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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联系 安徐记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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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徐记一口气爬上了顶楼。
他家在顶层七楼,这破小区没电梯,他体虚,平时他爬上来都会喘个不停,今天却觉得步子格外的快,大概是因为急着逃离那种奇怪的氛围。
声控灯早就坏了,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索着台阶。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哪家倒在楼梯角的隔夜饭菜馊味。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糟糕的气味,此刻却让安徐记觉得无比踏实。
这才是他的现实。
他停在自家那扇深色的防盗门前,掏出钥匙。
旧黄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没有开灯,只是习惯性地摸黑换了拖鞋。
自从那件事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了。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被莫名其妙的迁怒。
他也不想回高中时那一地鸡毛的家里。
他把自己扔进那张有些塌陷的旧布沙发里,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雪糕一样摊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来,屏幕亮起,在黑暗的房间里刺得他眼睛微微一眯。
微信弹出几条未读消息。
蓝天白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对方发送的照片。
赵小生发了一串乱码给他,下面的秦祖元还给他发了一段赵小生几乎能震破房梁的夸张鼾声视频,自己讲话也是颠倒不清。
底下的网络女头,代理梁梓萌又发了几张猫猫打滚的表情包。他都没回。
又看向最新的消息提醒,几乎与浅色背景融为一体的纽扣眼玩偶熊头像发来一条消息。
是那个刚刚分别的人发来的。
“到了吗?”
安徐记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男人因为被他偷袭,因为惊讶而冲散了一点冷淡的俊脸。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又删除。
最后找了一个点头小熊表情包。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准备起身去洗个澡。
没走两步,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折返回来,看了一眼。
纽扣熊回复得很快。
“明早十点,我去接你。”
安徐记叹了口气,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认命般地打下两个字。
“好哦。”
叮咚。
对面也回了同样的小熊点头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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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早晨总是来得特别不讲道理。
阳光像是某种具有穿透性的物理武器,毫不讲理地穿过没拉严实的百叶窗缝隙,精准地切在安徐记的眼皮上。带着早晨的亮黄,强行剥夺了他最后一点睡眠。
他翻了个身,企图把脸埋进那带着一股陈年阳光味道的枕头里,结果动作太大,扯动了昨天因为宿醉而依然有些钝痛的神经。
手机在床头柜上发出“嗡嗡”的震动声,随着闹钟频率在柜子上滑动。
安徐记闭着眼睛伸出手,胡乱摸索了半天,终于抓住了那个发声源。熟练地划动关闭闹钟。
九点半。
屏幕上的数字无情地宣告了距离那个所谓“十点接你”的死亡倒计时只剩下三十分钟。
安徐记眼皮像有502胶水一样紧紧粘合,整个人跟上岸的咸鱼一样胡乱扑腾,发出毫无形象地哼唧哀嚎。
“啊啊啊…呜呜不想起床。”
旷工许久的鸭子猛锤了一下床垫,艰难地进行心理建设。
安徐记在床上躺成了大字型,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发黄的天花板,那里有一块剥落的墙皮,形状长得有点像南美洲地图。
“好吧,小鸭子,起床接客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睡醒特有的浓重鼻音,加上他特有的发声习惯,听起来格外幽怨哀伤。
酒精让人失去理智。但是清醒后的男孩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将这段随随便便的恋情当作复健练习。
安徐记那颗原本在昨夜后巷里因为对方的步步紧逼而悬在半空的心,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
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老员工重返岗位的从容。
即使他没有通过“人生哲理研究会”走正规流程,也没有预付款,甚至连这个叫“许志”的老板的具体喜好都还没摸清,但那又怎样呢?
在安徐记的逻辑里,只要把对方当成客户,那他自己就依然是那个安全的、置身事外的“观赏性伴游”。
哪怕那个客户长着一张能去走巴黎时装周开场秀的脸。
他该不会是梁梓萌派来监视我的同行吧。
异想天开的男生似乎忘记了是谁先招惹的对方,沉浸在自己的阴谋大戏里。
闹钟再一次响起。
他垂头丧气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进狭窄的洗手间。
镜子上的水渍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磨砂滤镜。安徐记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昨夜残留在皮肤表面的那种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冷杉木质香,尽管他昨晚已经洗过澡,但他总觉得那股味道像某种有粘性的孢子,附着在了他的嗅觉神经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男生的脸颊有点肉,琥珀色的眼睛因为没睡醒还带着一点水汽,因为眼神格外悲愤,眼尾泛红,显得潦草又可怜。
头发睡得像个营养不良的鸟窝。这副尊容,实在算不上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孽,最多只说还算清秀。也不知道会里那些家伙怎么睁眼说瞎话地把那些夸张的便签往他身上贴。
他想起昨晚那个男人在后巷里看着他的眼神,黑得像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去。
那种眼神感觉像饿了许久的野兽,看他像个香喷喷的鸡腿,恨不得把他的肉撕咬下来,赤裸裸的直白反而更加恐怖了。
“想什么呢。”
他对着镜子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准的、专业培训过的营业微笑,娃娃脸透着红润,看起来格外讨喜。
“这不是自己找的嘛,起码自己不吃亏。”
其实他挺擅长这个的。
顺从,并提供恰到好处的情绪价值。只要他不是变态杀人狂,在会里学来的这套固定服务流程简直无懈可击。
刷完牙,用毛巾擦干脸,抹点水乳,撅起腚在浴室里捯饬一番。然后再趿拉着拖鞋走到那个发出“吱呀”抗议声的旧衣柜前。
对于这次“复工”,安徐记还是表现出了基本的职业素养。毕竟,昨晚人家不仅没把他生吞,还礼貌地送他回来,今天又亲自来接,态度摆在那,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
做一行爱一行,形象管理是拿得出手的唯一本钱。
他的手越过挂在最前面的日常衣物,探到藏在最里面一排的衣物里拨弄了半天,防尘袋将底下的衣物遮得严实。
公司里工作拿回的一些得体衣物,不用兼职,他又平常喜欢穿着舒服简单,这些精致衣服已经很少穿了。
最后挑出了一件最有质感的白丝绸衬衫,在领口处还低调地绣着几朵银花,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件衬衫还是当时他刚拿下新人奖送的礼品。没穿过几次,洗得很干净,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柠檬洗衣皂的味道。
这么一想,研究会员工待遇还不错,但是当时的自己老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结果到头来还是得不偿失。
安徐记慢吞吞地把衬衫套在身上,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
他的骨架本来就偏小,背脊单薄,这件衬衫穿在他身上,并没有那种职场精英的挺括感,反而因为布料的垂坠,勾勒出他腰部和肩背处那种有些随意的、散漫的线条。领口处他习惯性地留下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袖子被他随意地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但并没有多少肌肉的小臂。
他在那面狭窄的穿衣镜前转了半个圈。
还是差点什么。
男孩琢磨一下,又转身在书桌抽屉里叮叮当当掏出化妆品,拿出底下的唇釉,扭开盖子往自己嘴上一抹。
骚里骚气的。
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如果说昨晚穿着卫衣的他像是一团无论怎么揉捏都能恢复原状的棉花。那现在这副打扮的他,活脱脱就是一棵刚从水里捞出来、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的小白菜。
“行了,准备出山吧。”
他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从桌上捞起手机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十点了。
纽扣熊:我在楼下了。车牌是....
他对象来了。
小记推门走了出去。
城南雅居的老式楼道里,安徐记轻快地踩着那些边缘已经磨损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或许是因为心理建设做得很成功,他现在的步伐比昨晚那副见鬼的样子要轻盈得多。
他甚至在下到三楼的时候,还顺便在心里对这次交往做了一个风险评估:最差不过就是他逛一圈无聊的商场,吃顿贵得离谱但吃不饱的饭,然后找个借口跟他探讨人生哲理。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
毕竟,除了那张脸和那种奇怪的压迫感,许志这个人目前看来还算个体面人。
走出那个总是阴暗潮湿的单元楼门洞,早晨的阳光瞬间毫无保留地砸在他身上。
安徐记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挡在额头前,试图适应这种突然的明亮。
他就在视线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与这个破败老小区格格不入的存在。
跟昨天坐的小轿车不同,那是一辆纯黑色的SUV,安静地停在花坛边那块本就坑坑洼洼的水泥空地上。车身线条硬朗流畅,像是一头蛰伏在钢筋水泥丛林里的野兽。它仅仅是停在那里,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就足以把周围那些掉了漆的电瓶车和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衬托得像是某种上个世纪的废品。
安徐记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挂上那种略带散漫又自然的微笑,慢悠悠地朝那辆车走去。
车窗是深色的防窥玻璃,他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在他距离车门还有不到两米的时候,主驾驶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只穿着高定皮鞋的脚先踩在了满是裂纹的水泥地上。接着,那个肩宽窄腰的男人从车里跨了出来。
安徐记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尽管昨晚仔细看过这张脸,但在这种毫无遮挡的晨光下看清他五官时,依然是对安徐记视网膜的一次暴力冲击。
男人的骨相清冷锋利,下颌线像是某种冷兵器在阳光下切割出的弧度。他今天换了一件剪裁极佳的冷色系休闲衬衫,领口紧紧地扣到最上面,透着一种禁欲感。
目测一米九的身高站在安徐记面前,形成了一种绝对的体型压制。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像两口不见底的深潭,正透过晨光,直直地落在安徐记的身上。
安徐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某种具象化的触手,从他打理过的头发丝,滑过白衬衫微微敞开的领口,扫过那松松垮垮挽在手肘处的袖口,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试图保持平静的脸上。
就像检查即将入口的食材。
安徐记走到他旁边的那一刻,那股淡淡的柠檬皂角味幽幽地钻进他的鼻腔。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许志作为一个习惯了各种名贵香水、习惯了高级秀场上那种复杂混合气味的职业模特,他的嗅觉其实已经被训练得钝化和挑剔。他对大部分气味都感到厌烦。
这种柠檬香皂的气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刮过他那根因为长期紧绷着的神经。
昨天夜里在逼仄后巷里看起来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鸡崽,今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丝绸材质的衬衫服帖的裹在男孩柔韧的身躯上,随着动作起伏透出若隐若现的线条。
男人呼吸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早。”
许志开口。他迈开长腿,绕过车头,朝安徐记走了两步。
男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部差点撞上旁边那辆积了灰的老头乐。
!
男人眼疾手快的扣住他纤细的手腕,往他的方向一扯。
那种极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冷杉木的香气,像一张网一样罩了下来。
“......早啊~”
安徐记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硬着头皮,装腔作势一样回应男人的问候。
“我们打算去哪?宝贝。”
他的语调刻意拉得有些长,带着一点点鼻音,含糊地夹在嗓子里。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声带受过损伤。
许志的目光在安徐记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那张冷淡的脸上,嘴唇微微上扬一个微小的弧度。
“看起来休息的不错。”
小鸭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将视线从安徐记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对方白衬衫那没扣好的领口上,领口的刺绣花纹精致低调。在他的视角里,可以看到更深处的细节。
“衣服,很适合你。”
安徐记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尴尬地扯了一下下摆。
“啊……约会嘛,总得认真一点。”他小声解释道。
许志没有再接话。他转过身,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
“上车。”
许志看着他,眼神催促,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安徐记站在原地,手指在裤子口袋里无意识地抠着手机的边缘,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