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5、复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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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调出风口发出极细微的“咝咝”声，混合着低沉的引擎怠速运转的轻嗡。安徐记在迷迷糊糊中想，比赵小生那辆一发动就像拖拉机一样的破二手车强多了。

　　他的意识像是被浸泡在一团温热的棉花里，随着车身极轻的震动慢慢浮出水面。首先复苏的是嗅觉。一股清冽的带着点近乎刻薄的冷杉木香，尾调里还缠着极其细微的消毒水味不讲理地充斥他的全身，冷到他呼吸都觉得刺痛。

　　空调调太冷了。

　　安徐记动了动脖子，后颈那一小块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莫吉托的后劲在血液里懒洋洋地打着转，昏昏沉沉的在脑子里打转，感受到车子已经停下来了，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他眼皮很重，不想立刻睁开。就这么闭着眼睛，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这是哪儿？

　　哦，他想起来了。大冒险，搭讪，后巷里莫名其妙的对峙，然后……他上了这个名叫许志的男人的车。

　　就算酒精麻痹了大脑，自己现在也觉得自己是脑子进水了。

　　在这个连猪肉都要看检验章的时代，随便上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小时的男人的车。

　　也不能说是陌生人，还是一个刚确定关系的便宜对象。

　　他把脸往皮质座椅的侧翼里埋了埋。心情却因为冷空气的冰冻沉入谷底。

　　反正他的人生目前也跟一滩烂泥差不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且自作多情的暗恋，现在他急需一些脱离常规轨道的刺激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或者，干脆证明自己其实烂透了也行。

　　醉酒的同时带来一点隐隐的镇痛，低落的情绪沉入骨肉，加上被惊醒的睡眠，让他有种不明不白的委屈。

　　车子已经停了一会儿了，就算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对方实质性的目光。

　　让他想起自己刚加入“人生哲理研究会”的时候，也是站在灯光下像块待宰的鱼肉，那些女人用看商品的眼刀给自己剔骨。

　　他慢慢清醒，却越发感到毛骨悚然。眼皮在主人活络的思维下颤动，但却没有勇气睁开看看到哪了。

　　安徐记怕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到达五星级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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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驾驶位的灯光很暗。许志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拇指指腹缓慢地摩擦着方向盘边缘那块光滑的真皮缝线。

　　他侧过头，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副驾驶上那团缩成一小团的身影上。

　　男孩睡得很没形象。宽大的卫衣帽子被压得有些变形，几缕毛糙的软发耷拉在额前。那张常年带着点疲倦感的脸上，此刻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嘴唇微微张着，甚至还能看到嘴角那一抹不太明显的水渍。

　　很像某种没有戒备心的小动物，随便什么人都能把他捡走。

　　他本没有打算这么快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但他却偏偏挑中了自己。

　　这是天意吗。

　　许志的视线顺着那白皙的侧颈往下，停留在宽松领口处露出的那一点点锁骨上，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莫名产生了一点饥饿感。

　　“小记，到家了。”

　　男人的声音突然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安徐记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有些尴尬地砸吧了一下嘴，慢慢地睁开眼睛。

　　视野还有些模糊，车窗外的路灯光晕像是一团散开的橘黄色水彩。当视线变得清晰，他看见了外面熟悉的门口，写着城南雅居的招牌缺了一角。无数次见过这个招牌，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一样感动。

　　真的到家了。

　　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试图把那种困倦的生理性泪水擦掉。然后他慢吞吞地转过头。

　　男人正注视着他。

　　在这个距离，借着微弱的光，安徐记能清楚地看到男人锋利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太黑了，像是不见底的井，安徐记在他黢黑的瞳孔看见自己的倒影。

　　黑水一样的眼瞳倒映自己苍白的脸，一时之间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表情。

　　“真的诶。”安徐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没有把他打包到大床房上，真好。

　　声音真难听。他咬紧牙齿，从喉咙里欲盖弥彰发出一段咳声。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散漫。但是他失败了。

　　他坐直身体，再次用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外面。

　　确实是城南雅居，那栋眼熟的、外墙皮已经开始脱落的旧单元楼就立在前面不远处。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像是一个张着黑洞洞大嘴的怪物。

　　“到了有一会儿了。”许志收回手，身体向后靠了靠，陷进座椅的阴影里，深邃的眼窝打下一片阴影，眼神晦暗不明。

　　“看你睡得很熟，没叫你。”

　　安徐记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

　　“谢了啊，麻烦你送我一趟。”他习惯性地把手缩进过长的卫衣袖子里，手指在里面无意识地互相抠了抠。这种场面怎么都有点像某种交易结束后的尴尬期。

　　他按了一下安全带的卡扣，“咔哒”一声。

　　就在他准备拉车门准备离开，许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旁边飘过来，将这个以为可以万事大吉逃跑的男孩炸得霹雳响。

　　“这几天，有空么？”

　　男孩清瘦的身躯明显的抖了抖，又回头看向主驾驶的人。

　　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好像刚刚提出邀请的人不是他，而是旁边的广播或者随便什么东西。

　　“有空啊。”

　　安徐记听到自己用那种惯常的、没心没肺的语调回答道。但是说的太急，声线很紧，语调上扬地高高的，就像怕人家反悔迫不及待回应。

　　“我最多的就是时间。”

　　他可能觉得自己回应地有些夸张，又补充一句。

　　安徐记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下唇。

　　唇部有些发肿了，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在后巷里，被男人用冰冷指尖划过的触感。有点刺痛。

　　真是一个漏洞百出却又意外顺从的家伙。

　　他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某种误解。

　　“那就好。”许志的声音传来，“把你空闲的时间交给我。”

　　男孩单薄的肩膀明显地抖了抖。

　　但他没反驳。多年的伪装和迎合习惯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省事的处理方式。服从，服从，还是服从。

　　“行吧...”

　　安徐记匆匆地点头。

　　他不想在这个充满压迫感的车厢里多待了。他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

　　“那……我先上去了？”

　　安徐记拉了一下车门，没开。回头一看，男人不太满意的模样。

　　一副“就这样？”的表情。

　　安徐记有些踌躇，看向窗外确认没有人后，鼓起勇气。

　　他身体往男人方向倾斜，默默将手肘支撑在控制台，探头扬起下巴，轻轻的在男人的嘴角印下一吻。

　　......空气突然更加安静了。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表情有些呆滞。

　　安徐记快速退开。

　　“这样可以了吗？”

　　“....宝宝？”

　　他再次试探性地按了按车门。门还是没开。

　　安徐记困意都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谁上了身。

　　许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安徐记感觉那道视线像是实质性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有一种随时会被对方一只手拎回座位的错觉。

　　几秒钟后。

　　“早点睡。”

　　车门咔哒一声解锁了。

　　安徐记耳朵已经红透了。老实说，他第一次这么直白挑逗男性。

　　初中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取向，但这是一个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就连后面大学的工作他都是面向女性客户。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可能看他僵硬的像个雕塑，嘴巴一张一合跟个鱼嘴，半天也没吱个声。男人开口缓和了一下气氛。

　　“明天见。”许志微微侧开脸，视线重新落回到挡风玻璃前昏暗的夜色中。

　　安徐记如蒙大赦，推开车门，夏夜微凉且潮湿的空气瞬间涌进来，冲散了车厢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冷香。

　　他快步走到车外，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隔着车窗冲里面的人挥了挥那只还缩在袖子里的手。

　　“晚安啦，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