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4、回家 安徐记没说

　　安徐记没说话。他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眩晕感。酒吧里的音乐声依旧隐隐约约地从前方传来，鼓点声像是某种规律的跳动。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张培钦那种充满了阳光味、让他永远只能仰望的生活；另一边，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带着的、让他感到危险却又无法移开视线的某种深渊。

　　都毕业啦，一直装好累啊。

　　“我也许会走。”

　　安徐记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今天晚上最真诚的、也最虚假的笑容。

　　“毕竟我还年轻，不想把大好时光浪费在猜谜上呀。”

　　许志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波动，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安徐记松了口气，随后也站直身体。

　　“不过，我们可以慢慢猜。”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都明白这是同意了。

　　男人定眼看着安徐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然后像是想这么做很久一样，他伸出手抚上男生的脸。

　　安徐记感觉到对方的指尖重重擦过他的下唇。触感很凉，像是被什么金属锐器轻轻划过。他下意识地向后仰，背部再次撞在了粗糙的砖墙上。

　　许志并没有因为他的闪躲而表现出任何不满。他摩挲刚刚擦过安徐记下唇的指尖，当着安徐记的面舔了一下。

　　小记看清楚刚刚男人的行为，瞳孔猛缩一下。

　　“别咬了。”

　　“回去吗？”他语气恢复了刚刚在酒吧里刚搭话时的疏离。

　　“里面的气味太难闻了，你可以选个别的地方，或者直接回你住的地方。”

　　“我送你。”

　　进度这么快。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得去跟朋友打个招呼。”安徐记稳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的慌乱表现出来，“毕竟今天是毕业酒。”

　　“好。”男人点点头，显得很有耐心，“我在前面的路口等你。”

　　他转过身，深色衬衫包裹下的线条随着步伐起伏。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朝巷子口走去。

　　安徐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子口的转角。直到那抹深色完全没入夜色中，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用力地在卫衣上擦了擦。

　　后巷又重新安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刚刚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没有规则，只有某种未知的、让他感到战栗的吸引力。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酒吧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酒吧的隔音门。里面的音乐依旧震得人头皮发麻。赵小生还没醒，正瘫在沙发里嘟囔着什么，哈喇子流满一地。秦祖元看到他进来，立刻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醉意，看着有些不清醒。

　　“安仔，你刚刚去哪了？”秦祖元大声问。

　　安徐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的确有点晚了。
　　“出去透气思考人生。”安徐记坐下“想想人家都脱单了，我还在那纠结个什么劲。不过我刚刚想通啦。”

　　顺便捡了一个便宜对象。

　　这么一看，要不是秦祖元他们拉着自己来，今天还不会遇见这事。

　　他们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是人还是很好的。

　　他突然认真地看向男生，真情实意的说声：“谢谢。”

　　秦祖元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拍了拍大腿：“嘿！看你失恋了，带你来调整调整心情！接着喝呗！”

　　他似乎还想说啥安慰一下小记，安徐记只是笑了笑，“我有些累了。我来跟你说待会自己回去。”

　　秦祖元带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沉重地点点头。

　　“安仔，天涯何处无芳草！”

　　。。。

　　安徐记停顿一下没再说话。他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年轻人们，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索然无味。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将蓝天白云的置顶解除。最后点开了那个新好友的页面。

　　头像是一个浅色的幕布。他打开详情图才看清楚右下角的纽扣眼小熊。

　　“很快结束。”

　　发出这句话之后，他没等对方回复，就将手机关掉，随手丢在桌子上，像个鹌鹑一样缩回衣领，闻着自己熟悉的皂角味。

　　放空大脑，调整了几息的短暂时间。

　　安徐记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丢在桌角的手机。

　　消息回复过来了。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等你。”

　　安徐记用手掌心使劲搓了搓脸，从眼窝一路蹭到下巴。皮肤被撸得发红，像是想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抹掉。他已经推开门，穿过街道，看见站在路灯下高挑的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衬得更加宽肩窄腰，西装裤包裹住长腿。远远看过去，往下一扫一处明显的阴影。

　　资本也足够傲人。只是看着，自己还未绽开过的花朵就已经感觉到抽痛了。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也许是经过一番思想建设，行为自然了许多。

　　“走吧。“小记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许志，“我朋友估计还得玩到半夜，我先撤了。“

　　许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往巷子口走，脚步很轻，像是习惯了在夜晚行走。安徐记跟在他身后，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脑后。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两人穿过后巷，回到酒吧门口那条主干道。路灯的光晕把地面照得发黄，偶尔有出租车从旁边呼啸而过，车灯扫过墙面，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志停在路边一辆深色轿车旁边，从裤袋里掏出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发出“嘀“的一声轻响。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向安徐记。

　　“上车。“

　　安徐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许志。

　　对方的表情很平静。

　　“去哪？”

　　许志带着疑惑的神情，歪了歪头，“你觉得呢？”

　　小记面部维持怪异又努力保持淡定的表情。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走向许志。

　　许志才解释一样咳了咳，“回家。”

　　“我送你回去。“许志补充道。

　　平常这种流程不都是会找个成年人都懂的地方去探讨一晚上的人生吗。

　　安徐记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走过去，钻进了副驾驶。

　　车内的空调开着，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车上的冷木味和消毒水味两两参半，浓郁到让他感觉到自己像是一只闯入猎人领地的羔羊，而他还不懂得逃跑。

　　没有回头路。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积压太多没有机会宣泄的郁闷，他才有莫名的冲动去做一些不考虑后果的事情。

　　就像他脑子一热帮赵小生去做什么惩罚。出于献祭死去的初恋而自暴自弃的心理，被压抑许久的真实渴求一下子跑出来，被小头控制大头走到了生理性心动对象的面前。

　　只有自己知道，借着失恋的由头，他想去寻找自己最想要拥有的东西。

　　哪怕是昙花一现，安徐记还是要在这样的道路上。

　　如果对方像对待其他搭讪者一样冷漠拒绝，他就可以潇洒转身，为自己的冲动找个台阶。

　　对方说：“给他一个机会。”

　　结果安徐记还真的有点久违的春心萌发的悸动。冲着对方的硬件，这个男人客观上外形属于满分人群，还精准地踩在他隐秘的审美点上。

　　现在他坐在男人的车子上，被他本人气息紧紧包围。

　　他把安全带扣好，手肘撑在车窗边，侧过头看向窗外。

　　许志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关上车门。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转过头，看着安徐记。

　　“地址。“

　　安徐记愣了一下。

　　“城南雅居。“

　　许志没有追问具体的门牌号，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很轻，几乎听不见。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

　　车内很安静，音响没有开。车子的减震做的很好，男人开车属于很稳的类型，他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安徐记靠在座椅上，眼皮开始变得沉重。酒吧里闷了太久，空气不流通，加上刚才那杯莫吉托的后劲，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用手背蹭了蹭，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贴着额头的触感让人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陷入了困倦。

　　许志的余光扫过副驾驶。安徐记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路灯的光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像是随时会睡着。视线从安徐记的额头滑过，停留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唇色偏淡，因为刚才咬过，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他的下巴线条很流畅，脖颈修长，锁骨的凹陷处有一小片细腻的皮肤，在卫衣领口若隐若现。

　　红绿灯在前方闪烁，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稍稍侧目，隐秘地注视着男孩昏昏欲睡的模样，眼睛像死水一样平淡无波。

　　许志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安徐记的头从车窗上滑下来，身体微微侧倾，肩膀撞在座椅靠背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闭上了。

　　“困了？“许志问。

　　“唔....”安徐记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鼻音。

　　“那睡吧。”

　　男孩听见他这句话，就彻底放松了身体。他的头歪向一边，手臂垂在身侧，整个人陷进了座椅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是真的睡着了。

　　许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下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路，路灯变得稀疏，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

　　车子一路朝着城南驶去。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调出导航，像是早就熟悉了这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