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3、桃花 酒吧里的空

　　酒吧里的空气混杂着香水味、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气息。他闭了一下眼睛。

　　“我出去透口气。”他站起来，丢下这句话。没人挽留，大家都沉浸在牌局里。

　　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夜晚的空气瞬间包裹过来。安徐记顺着街道往前走，转进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后巷。

　　巷子里没有主干道那么亮，路灯的光晕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昏黄色。偶尔有几辆车从外面的大路上飞驰而过，车灯的光束在墙壁上扫过，短暂地照亮地上的水洼。

　　安徐记靠在冰凉的砖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他发过去的一句“安徐记”，上面是对方回复的“许志”。两行字孤零零地悬在白色的背景板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划出界面，置顶的蓝天白云头像的消息栏亮了两个红点。

　　安：“我要吃贵的。”

　　张培钦：“好，到时候带上晓晴。”

　　秀恩爱似的还发了一张女生走在前面的背影图和牵着的手。

　　安徐记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按灭了手机。抿唇舌头顶了一下犬齿。没有东西咬，焦躁总是让人无从发泄。

　　想吃点东西，能咬能含的，什么都好。

　　他可是连吃棒棒糖都会一直咬着吃完糖的棍子，直到把棍子咬得扁扁的。

　　身后的巷子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安徐记没有回头。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多半也是从酒吧里出来透气的。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里面很吵。”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安徐记转过头。

　　刚刚惩罚选择的调戏对象站在那里。他身上那件深色的衬衫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出一种极其服帖的质感，不过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透出几分随性。黑漆漆的眼睛在灯光下都没反射出一点光亮。

　　极淡的冷杉木质香混在夜晚潮湿的空气里，飘进安徐记的鼻腔。

　　刚刚他就觉得，这个味道比洗衣粉味好闻一点。

　　“是很吵。”安徐记转过身面对他。

　　许志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形很高大，在狭窄的后巷里自然而然地带出一种压迫感。但他并没有逼得很近，而是在距离安徐记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我以为你会发消息过来。男人说。

　　远离了嘈杂的音乐，磁性的声线更清楚地传到小记的耳膜。让人联想到网络上深夜电台里的男主播，有段时间他需要这种声音入睡。

　　这么快就追出来了？

　　安徐记耸耸肩，稍稍扬起下巴与他对视。“刚加上好友，总得想想开场白。”

　　许志看着他。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却让人感到一点毛骨悚然。

　　“你的味道很特别。”许志开口。

　　安徐记刚想的台词一下子噎住在喉咙里。无厘头地蹦出一段话。

　　“喜欢我发你肥皂链接。两块钱一个，还能拼团。”

　　男人听见他的推销，冷淡的脸上浮出一点微笑。

　　“我的确喜欢。”

　　小记撩起无精打采的眼皮，狐疑地在男人身上打量。怎么看这个人都不像会用那种廉价肥皂的人。

　　“喜欢你。”

　　话题变化太快，一时间攻守转换，刚刚还在酒吧里轻浮告白的小记这个时候就像哑巴一样。

　　他刚刚是借着酒精和大冒险惩罚的理由才能做出平时绝对不可能做的不正常行为。这个男人反而顺着杆子就下来了。

　　“你说的是喜欢肥皂的味道对吧”

　　他干巴巴的想要给他一个台阶。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靠近。

　　安徐记忍不住往后一退，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挺直身板，看起来没那么处于下风。男人很高，只是往前倾身，就将距离压缩到一个暧昧的位置。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呆愣地盯着理他越来越近的俊脸。

　　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了，不像那种纯粹的木料香气，仔细品还能闻到带着一点点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砖墙的凉意透过卫衣的薄面料渗进后背。安徐记僵硬地靠在砖墙上，跟面前的男人进行超出社交距离的面对面交流。后巷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车轮滚过的声音。

　　酒吧里隐约传来鼓点的声响。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频率有些乱。

　　两个人的脸靠近到可以感受对方的鼻息，许志可以看清楚男孩脸上的绒毛。昏暗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深，正一眨不眨地落在安徐记的脸上。

　　男孩的脸上爬满了浅浅的红晕，皮肤看起来很薄。眼睛因为无措显得更加水润，浅粉的唇部可以清晰地看见两道齿痕。

　　像兔子。

　　洁白的牙齿躲起来，只见男孩快速舔了一下嘴唇，还没看清那舌尖的色泽。只留下湿漉漉的亮光在唇面上。安徐记避嫌地侧开脸，露出一直埋在衣领里的嫩白脖颈。发红的耳垂上可以看见两个已经愈合的耳洞。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重心稍微偏向左脚，高度往下掉了一些。将两人的脸拉开一点不明显的距离。

　　许志低头。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达了一个可以说是拥抱的位置。柠檬味混合着木质调的清冷气味，像
　　是突然把后巷的空气挤压了一下。只是他并没有把手撑在墙上，而是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显得很放松。

　　如果忽略两人已经挨在一起的额头的话。

　　“开场白你不是已经说了吗？”许志微微偏过头。

　　他看着安徐记，视线从对方的眉眼滑过，左手的指尖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试探性的目光像调戏一样在对方脸上每一处细节都做出停留，最后落在对方咬住下唇的那个细微动作上。

　　“那是为了游戏惩罚。”安徐记说。他觉得背后的砖墙有点硌人，于是稍微挪动了一下肩膀，希望能逃离这个莫名其妙的审讯。

　　“可我当真了。”男人接得很快。
　　他的语气在最后一个词提了声调，像反问，又像调情。他把视线从安徐记的嘴唇移回到眼睛，那种无形的压力感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像是一层湿冷的雾，一点点弥散开来。

　　“你要是当真了，那这游戏的主持人可得给你发奖金。”安徐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游刃有余，而不是一个被这种压迫感弄得手心发汗，双腿发软。

　　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徐记。安徐记怀疑他正在从自己的脸上观察每一个细微表情，拆解出谎言的逻辑。然后找个理由把他吃了。

　　在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沉默中，男人突然开口问道：“那刚才告白，现在还算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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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昂？”

　　安徐记试图在这张漂亮但冷感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成分，但什么都没找到。他像猫咪炸毛一样浑身僵直，藏在口袋的手猛地抓紧。

　　在许志的视角里就看见男孩听见他的话一下子把毛绒绒的脑袋抬起，琥珀色眼睛瞪溜圆，瞳孔收缩又放大，浓密的睫毛像蒲扇一样闪。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眼尾红红的。

　　“你很喜欢把游戏玩到最后吗？”
　　安徐记慢慢侧过脸，看向巷子口的尽头。远处的霓虹灯光映在地面上的水洼里，闪烁着一种不真实的色彩。

　　“不是游戏。”

　　男人的声音低了一些，喷洒的气息打在他露出的耳垂上。两人之间物理空间的压制感让安徐记感到一阵窒息。

　　“要交往吗？”

　　安徐记懵了一下回头，在这个几乎让人晕眩的气味里，小记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呆呆地张开嘴。

　　许志终于看见了蚌壳里的贝肉。

　　男人他想了想，又解释道“我没喝酒。”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掉安徐记卫衣肩膀上沾到的灰尘，但手在距离安徐记肩膀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最后只是虚虚地悬在那。

　　“哦。”安徐记低低应了一声。

　　可是我不做这行很久了。

　　他觉得喉咙有点发干，肚子传来抽动的热气。许志并没有收回视线。那种注视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处于聚光灯下，每一根汗毛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不太喜欢这种搭讪的方式。”

　　许志放下手，侧身靠在了旁边的砖墙上。他低着头，手指缓慢地摩挲着袖口的金属纽扣。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剐蹭凹凸的纹路。

　　“但刚才，我不排斥。”

　　安徐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次。

　　“所以呢？”

　　安徐记尽量保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感，心里却狂敲退堂鼓。

　　“我在给你第二次机会。”

　　许志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有蛊惑力。

　　“刚才那个告白，如果算数，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配上他那俊美无铸的脸，讲的话都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反问。

　　“什么机会？”

　　“了解我的机会。”许志说。他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道，

　　“或者说，让你看看，你选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小记：。。。

　　“你这是在强买强卖吗？”

　　安徐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一点灰。

　　坏蛋，明明是自己招惹别人的。小记又移开视线，咬住下唇，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嘴巴有些痛，应该是肿了。

　　“如果我是，你会走吗？”许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