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2、大冒险 赵小生抓着

　　赵小生抓着空酒瓶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安徐记抬头看着旁边的家伙，显然这个二愣子嗨过了头，给自己喝趴了。

　　但是旁边玩游戏的人可不会放过他，依旧扯着嗓子倒数计时。

　　“10，9，8......”

　　“2，1，0！！”

　　声音拖长，几个朋友们发出得逞的哄笑声，不断推搡着桌上的醉鬼，招呼着他想让他起来。

　　时限一过，自然算这个醉鬼输了。

　　旁边的朋友拍拍赵小生的脸蛋。后者鼻子堵塞一番，随后鼻孔一动，发出了夸张的鼾声。

　　。。。

　　安徐记靠在沙发背上，松开了被咬得到处都是齿印的吸管。情绪太多，别人大声的喊叫让他从心底感到烦躁。

　　重低音的鼓点震得他胃里微微发酸。

　　他其实很想走，可是座位上的人齐刷刷地看向醉鬼旁边的自己。

　　也是，总得找个替罪的。来都来了，太扫兴也不是他的作风。

　　“那这把算在我的头上。”

　　小记身体坐直往前倾，葱白细长的手一伸去抽桌面上的卡牌。

　　大冒险的惩罚牌被翻开。

　　在场内找一个自认最好看的人，在一分钟内要到联系方式并说一句表白的话。

　　卡座里爆发出一阵夹杂着口哨声的哄笑。其中还应声响起赵小生那酣睡的动静。

　　不出意料的恶趣味。

　　安徐记随意的往外一扫，打算敷衍了事。却在一片混乱中停驻下来，直直地看向一点。
　　隔着三四张错落的酒桌和浮动的人影，吧台最边缘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块区域的顶灯坏了一半，光线很暗。那人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深色衬衫，领口的一粒扣子解开，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线条。

　　他就坐在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只剩个底的冰水。周围的人群像是一股潮水，在他周围自动分流。他并没有看舞池，也没有看手机，只是盯着玻璃杯里慢慢融化的冰块。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剥离感。在满场廉价的香水味、混浊的烟气和急于发泄荷尔蒙的年轻□□中，他像是一块从极地凿下来的冷硬冰川。

　　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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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志在上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提前收回了目光，直直盯着已经见底的酒水。

　　即使有嘈杂的音乐背景，也能听见其他卡座传来的起哄声。

　　半小时前，许志决定来到这家酒吧。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出于某种原因还是来到这里。

　　才拒绝了第四个搭讪者，他就生出一些不耐烦。

　　他为什么会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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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徐记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水，把冰块咬得嘎擦响。在一众人的注目下走向了吧台的最边缘。

　　他对同性的外貌有一种本能的审视，但在闪动的灯光下看清那个人的侧脸时，这种审视变成了一种非常具体的欣赏。鼻梁挺直，下颌收得极紧，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因为那种游离在外的状态，显出几分近乎招惹的冷淡。

　　非常，非常好看。

　　抛开其他想法，这个人的脸客观上符合大冒险中好看的标准。

　　不远处的秦祖元刚从舞池里搂着一个女生出来，抬眼就看见安徐记往他这边走。刚要抬手跟他打个招呼，却被直直地无视越过，带起一阵风来。

　　秦祖元：“？”

　　他抬头往卡座处一瞅，看到朋友们揶揄看戏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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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里多了一片晃动的衣角。有人停在了半米外。

　　许志没有挪开盯着冰块的眼睛，手还握在玻璃杯上。在此之前，已经有几拨人被他这种近乎排斥的冷硬态度劝退。

　　但来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识趣地绕开，反而拉开了他旁边那张空着的高脚凳，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许志微微偏过头。

　　酒馆那盏坏了一半的顶灯勉强投下几缕暗蓝色的光。安徐记的半张小脸沉在阴影里，头发有些凌乱，或许是被外面潮湿的夜风吹的。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浅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倾斜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和一小片泛着极淡红晕的皮肤。

　　一股很陌生的气味混在刺鼻的酒精和劣质香水味里。许志闻出那是柠檬味洗衣皂的味道，混杂着一丁点青涩的酒气，干瘪又直白。

　　年轻男孩先发话了。

　　“一个人？”

　　声音不大，混在重低音的鼓点里，听起来有些含糊，像含了一块蜜糖。

　　许志的视线顺着那个人松散的衣服往上移。男孩的眼神并不像那些蓄意搭讪的人那样充满目的性或者讨好。
　　他有一对水润润的眸子。他的右手撑在吧台上，手指很长，关节带着淡淡粉色，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显得很精致干净，食指上戴了一个小小的银圈。指腹按在深色大理石台面上，微微用力到泛白。

　　“有事？”
　　男人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带着一点涩意，但是尾音的语调上扬，像是有个小钩子挠在安徐记的心窝上。

　　不知道是不是小记的错觉，面前这个男人心情似乎没有他刚刚过来搭讪时那么糟糕。

　　但这也算不上什么好脸色。安徐记回想起自己的老本行，带着点小心机拉近了与男人距离。可以清楚的闻到男人身上的气味。

　　安徐记不留痕迹地吸鼻，微微翕动。男人身上有一股冷杉木夹杂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

　　很特别的气味。

　　酒吧的音乐在此时切入了一个震耳欲聋的低音，安徐记不得不凑向男人的耳边，在外人视角看来，就像他们在耳鬓厮磨。

　　“打扰一下。”

　　安徐记的气息擦过男人的肩膀，带着一点未完全挥发的薄荷酒味。

　　“我来找这里最好看的人，要个联系方式。”

　　男人握着杯子的手抬了一下。那几块残冰撞在玻璃内壁，发出细碎的脆响。

　　一个很拙劣的搭讪借口。

　　安徐记也知道，可是他也没打算说些天花乱坠的话。
　　许志的目光落在安徐记的嘴唇上，那上面还残留着咬吸管留下的细微齿痕，颜色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比常人要深一些。嘴巴微微张开，牙齿和舌头都藏的很好，露出一道令人遐想的缝隙。

　　安静。

　　男人没有说话。

　　安徐记也知道说辞过于老套，但他只是抬起薄薄的眼皮，在昏暗的光线里直白地回视男人探究的视线。很显然并不打算多介绍一句。

　　“可以认识一下么？”

　　安徐记变本加厉地上下扫视了男人的全身。男人身材高大，坐在这个椅子上显得有些委屈，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地交叠在一起。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带着光泽，第一颗扣子解开，能看见部分苍白的锁骨线条，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布满青筋的有力手臂，带着禁欲又有些引诱的意味。

　　最后在男人下半部分明显停留了一会，然后又对视。调戏意味十足。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松开玻璃杯，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调出二维码屏幕。

　　荧光亮起，把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气照得界限分明。男人把手机屏幕朝向安徐记推过去，指关节碰到安徐记的手背。他的皮肤很温热，而男人的手凉得像刚从冰库里捞出来。

　　安徐记在接触的瞬间稍微瑟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

　　“叮”

　　顶着毛绒绒的小鸡仔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安徐记点了两下屏幕便把手机装回口袋，人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撑在吧台上，稍微俯下身，看着男人锋利又冷淡的面部。

　　啧，鼻梁真高。

　　“还有最后一句哦。”

　　安徐记盯着男人好看的侧脸，

　　“我特地找你，是因为在这里我最喜欢你。”

　　懒洋洋的声线不着调，黏糊的很，对恋人调情一样。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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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冒险的惩罚吗？”

　　男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点尖牙。

　　许志好像看见一只得逞的狐狸，大尾巴甩来甩去根本藏不住心思。

　　“我都跟你告白啦，告诉我你的名字呗？”

　　许志坐在高脚凳上，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年轻人的脸。

　　他抬手从男孩的面颊扫过，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安徐记忍不住往后缩，可是并没有落在他以为的地方，只是在收回的时候又用指尖划拉了一下他下巴，很轻，带点痒。

　　安徐记忽略自己胸腔里过度运动的器官，越发止不住诡异的感觉。鼓点在震，舞池在扭动，但这半米之内的空气却似乎完全停滞了。

　　他在笑？

　　来不及看清楚，酒吧里的灯光闪烁闪得小记眼睛疼。

　　面前的男人很快回了一句：“许志。”

　　就连吐出的气，都洒在小记的脸上都是凉的。像冷血动物吐信子打在他的鼻尖上。

　　“不清楚字的话，我会发给你。”

　　“你的告白，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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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回去了。”

　　男人点点头。

　　大冒险的惩罚内容完成了。安徐记直起腰，把散到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头也不回地转身朝不远处的卡座区走去。

　　很奇怪。

　　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许志低下头，神情却有些异常。拇指在黑屏的手机上摩擦了两下，屏幕重新亮起，通过列表好友申请，发送名字。他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端起那杯水，一口咽了下去。

　　随后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刚刚触碰过男孩下巴的手，把湿巾扔在了垃圾桶里。

　　安徐记拿着手机走回卡座。

　　震耳欲聋的音乐依旧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击。赵小生趴在桌子上，打翻了半杯柠檬水，透明的液体顺着桌面边缘滴答滴答往下落。秦祖元跟旁边几个熟人闲聊，手指放在桌面上来回敲击作响。

　　“安仔，怎么样？”秦祖元余光扫到一块浅色布料。他转过头，扯着嗓子喊。

　　安徐记没有说话，他掏出手机把屏幕点亮，屏幕上显示刚刚通过好友申请的系统提示语和刚刚发出来的文字备注。

　　许志。

　　“你还真要到了？”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去找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惩罚不就是说要找好看的。”

　　安徐记把手机收回，揣进卫衣口袋。他原本的位置被秦祖元占了，他也没什么心情跟他挤着。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身体向后靠，双手插在口袋里。

　　回想着刚刚的对话，安徐记不自觉咬住下唇。

　　大家又哄笑几句，有人开始洗牌，准备下一轮游戏。

　　他思绪有些乱，没有办法投入到这场聚会。在刚刚那个男人身上闻到的气味又让他思维发散到很远的地方。他的好哥们张培钦，真正的暗恋对象，他身上的洗衣粉味是他觉得最好闻的。

　　后面他还偷偷买了平替的同款气味肥皂。希望能稍稍缓解一下自己见不得光的情感。

　　自欺欺人。后面这家伙为了谈恋爱，整天喷个香水出去。把原本的气味盖的一干二净，难闻的要命。他却沾沾自喜地跟安徐记分享。

　　“安仔，这可是晓晴提过的男士香水，我决定投其所好，低调性感，可有男人味！”

　　他不喜欢这个香水味。

　　也很久没有闻见过他身上的洗衣服味了，他应该是换了牌子。

　　他还有些遗憾。

　　但是现在，想起刚刚那个男人，他忽然找到了一个更好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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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止想象，安徐记又心有所感地往刚刚搭讪对象的方向看去。那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他收回视线。

　　或许可以做回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