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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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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季总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现在在第一医院抢救中,请您尽快过来签字。”梁纬的喘息声很重,电话那头还有滑轮飞驰在光滑地面的咯吱声。
梁纬的话让她脑中嗡嗡作响,身重似铁,每一步都在往下坠,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民政局转到医院的。
心不在焉地签了很多文件,苏初桐没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方院长简明扼要地说了重点,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生命危险吗?”
“会全力抢救,家属在外面等着吧。”丢下这句话后,院长疾步踏进抢救室。
一阵风拂来,苏初桐脸上一冷,她上手摸了把,自己竟掉了泪,她有些无所适从地虚坐在长椅上。
电子屏上的「手术中」三字显示多久,她便心慌了多久。
内心谴责自己太过着急,要不是她催他离婚,季临雾也不会冒险开过接连出事的事故地。
怪她,都怪她。
可她只是想离婚。
冰凉的双手忍不住在胸前紧握,她祈祷老天保佑,保佑季临雾活下来,健康平安地活下来。
许是她的虔诚感动了神明,当夜季临雾就被推出手术室。
方院长说他身上并无致命伤,其余情况得看苏醒后的检查。
病床上的人安静的躺着,头顶的光照在他硬朗深沉的脸上,冷白里溢出不正常的青色。
右侧的检测仪,起伏不定的绿色波纹,冰冷地证明他的体征平稳。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眼皮,她忙俯身上去,虚握着他的手,轻声唤:“季临雾?季临雾?”
看人还是没反应,她犹豫地张口:“...老公?”
纤长的睫毛动了动,眼皮被缓慢地睁开,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对上她。
苏初桐怔了两秒,面上涌上多种情绪,急切的、慌乱的,几乎是欣喜若狂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而季临雾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吸进那漆黑的瞳孔里。
一丝不安爬上苏初桐的心头,她连忙去唤方院长,一堆仪器随着方院长推进病房。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终于被拉开。
方院长向她招了招手:“季太太,你来一下。”
心像被人揪住了,苏初桐立在院长前面,眼看着他的嘴张合,话语在她的耳畔无限放大,回荡。
等到人走了很久,语言才缓慢地抵达她大脑,方院长说,季临雾失忆了,目前的记忆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她根本不认识季临雾,所以现在在他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难怪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如此怪异。
苏初桐像个游魂般飘荡回病房,绕到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思考着应该从何说起。
看着倚在病床上的丈夫,她试探着问:“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他的声线沙哑,目光在她的脸上密密地梭巡,似有好奇。
“...我叫苏初桐。”她一时不知如何介绍自己,想了会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定位,“算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眼前的人像是经历了波折,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掉在她脸颊边,印着微红的眼圈有些惹眼。
“算是?”
“对...我催着你来离婚,害得你出了车祸。”见他眉头深蹙,苏初桐连忙转了话题,问,“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了吗?”
他语气似有几分不善地问她:“既然要离婚,那你为什么嫁给我?”
苏初桐愣了下,继而说道:“不为什么呀,我们是契约结婚,你现在...”
“不是,契约结婚就能随便离婚?”他突兀地打断她,眼中是明晃晃的不满,“这么没有契约精神的吗?我们结婚多久了?你说离婚就离婚?你不该尽到妻子的责任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难,苏初桐有些好笑地说:“我们一没有爱情,二没有未来,为什么不能离婚?这是迟早的事呀,不是我提出来就是你提出来,我们有这个认知前提的啊。”
她还笑!
那笑像是一把盐撒在他的胸口,让他的心房心室瞬间便萎缩,比四肢的钝痛感严重多了,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我提了吗?”他心口闷得发疼,索性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姿态,“反正现在我失忆了,有没有感情都是你说了算,我不认可,也不可能离婚。”
这是什么话?怎么失忆成无赖了?
苏初桐感到荒唐,难以置信地说:“就算是正经夫妻,也没有离不掉的道理。我们有必要走到法院见吗?”
她的意思他懂了。
说来说去,就是要离婚,她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谁也改不了。
季临雾脸色青白,双唇紧抿,气息不稳地看着她。
下一秒他抬起手腕,用手背贴住自己的额头,动作太大,扯破针头,血迹渗出输液贴,惊心的深红不断扩散。
苏初桐见状都忘了在争些什么,口气软着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头痛,桐桐,老婆,我的头好痛,可以不提不吵了吗?”
他话里的疲惫和哀切让她心里一酸,愧疚似乎比血迹蔓延得更快。
苏初桐连声答应,安抚了他一会,立马找人来检查。
前后又忙了一阵,看到报告时已经近半夜了,方院长反复保证,不是身上问题引发的头痛,但建议找个心理医生再观察下,或许是心病。
她思索后采纳了这个建议,也许心理医生对恢复记忆也有帮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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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覆盖了整个后院,梅树间挂满了风霜。
心理医生Dylan的效率很高,他们前脚刚出院回家,后脚他便来了苍山。
有人引着他来到东边的小客厅,苏初桐正欲从后门绕行回避。
没料到他追了出来,用蹩脚的中文在后面喊她。
“太太,季总如果只做单人治疗,恢复很有限,您是季总最重要的亲密关系,用你们共同的经历去调动情绪,是最快找回记忆的办法。”
冬日天光短,走廊的灯光从远处缓缓亮起。
苏初桐耐着心同他解释:“并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亲密,我们现在是在筹备离婚的阶段,我介入这个疗程,不合适吧?”
Dylan咦了声,说:“您不知道吗?失忆是没法离婚的,律法上季总现在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昏黄的壁灯刚好打在她的侧脸,照出她的愣神。
...不能离婚?
直到整条长廊的灯光都亮满了,苏初桐才回过味来,因着自己催他离婚出了车祸,结果车祸失忆了又不能离婚。
好一个因果报应。
看出她的动摇,Dylan开口:“无论太太要做何种决定,都需要季总恢复记忆才行,所以,帮他就是帮你自己。”
Dylan中文不好,但是口才不错,被说服的苏初桐,规矩地坐在小客厅里,听着Dylan对失忆症做了简短的分析。
然后她听见Dylan问:“太太,两人最近有没有什么争执,或者不满,导致您想离婚的诱因?”
“...这个同恢复记忆有什么关系?”她不解地问。
“大块的情绪比较容易记忆。”
“...没有。”不知道季临雾花了多少钱请了这个医生,隐隐觉得有些不靠谱。
“那在这段婚姻里,有没有哪些开心快乐的记忆?实实在在打动过您的?”
这是治疗季临雾还是治疗她?苏初桐有些气恼地朝他看去。
新年将近,小客厅的装饰都带着喜气,季临雾身后的香几立着红宝瓶,瓶中玉兰、海棠、牡丹三种花相配,宜室宜家。
或许是寂静的时间太久,他也好奇地看向她。
后头艳丽的花色印着他清冷的眉眼,竟然生出别样的倜傥。
苏初桐鬼使神差地愣住了,一颗心仿佛像跑下山时一朵灰尘扬起的花,飘飘荡荡不知何方。
“太太?”Dylan追问。
她移开眼,轻声说:“...没有。”
“太太,我希望您能够诚实的配合...”
Dylan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见苏初桐站了起来,说了声抱歉有电话,随即很快消失在门外。
虽是落荒而逃,却真有电话进来。
“桐桐,孽海图那边愿意调档期,可以往后挪一个月,刚好等你忙好了我们再去安州。”助理的声音很轻快。
因着离婚的事,她想把工作往后稍稍,没料到又碰上季临雾车祸失忆,但Dylan的话点醒了她。
记忆是不应该说谎的,如果她总是真假难辨地说,或许对他的恢复也不是件好事。
“...不用了,我明天就可以过去。”
挂了电话,苏初桐回头看向刚才走出来的房门,房间内的人还等着她,她却难以迈步。
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什么,就好像这扇门,谁也不会主动去打开。
也许,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再将就呢?
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一门之隔,人声阵阵。
季临雾烦躁地抹了把脸,站了起来,面色不佳地问:“就这?就硬问?她能告诉你为什么和我离婚?”
他一口怒气从胸前呼出来,在寂静的室内听得分明。
Dylan跟着站了起来,苦着脸劝:“季总,太太对您是不同的,刚才我问时,她明显有犹豫说谎的迹象。您应该试着去与她沟通交心,而不是用欺骗的手段,装失忆实在是最差的决定。”
透窗望去,大雪纷飞遮天蔽日,盖住所有的景致,苏初桐的身影早已不在廊下了。
...是吗?
她有犹豫迟疑过吗?
婚姻实在是一段冗长的对话,妻子的情绪藏在那些日常言语中,他看不清听不懂,像个眼瘸心盲的瞎子。
推开窗户,季临雾低头拢上一支烟,打火机拨了几下才点着,潦草吸了口,尝不出任何滋味,就像他察觉不到妻子对他的不同。
都是病引起的事,这些年他小看了述情障碍的威力。
他会改的,他会去治病。
苏初桐肯为他的病挂心,肯为他的病驻留,他会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治好他自己,也治好他们岌岌可危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