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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登门叩府,避之不及 庭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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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海棠开得繁盛,落了一地粉白花瓣,往日看着赏心悦目,今日落在沈弥纾眼里,只觉得喧嚣扰人。
她快步穿过回廊,直奔书房方向。
还未靠近,就听见书房之内,父亲沈嵩低沉的说话声,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烦闷。
沈嵩为官二十载,一向谨小慎微,从不站队党争。可锦衣卫要登门,便是再安分的官员,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沈弥纾站在廊下,稍稍停顿,整理好神色,才抬手轻叩房门。
“父亲,是我。”
“进来。”
推门而入,书房案头摊开一大堆泛黄的卷宗,沈嵩一身官服还未换下,眉宇间满是沉郁。看见女儿进来,他稍稍压下愁绪。
“曲江春宴,你遇上傅晏了?”
“是。”沈弥纾走上前,如实回话,“春宴之上,傅指挥使问及礼部卷宗一事,女儿便知道消息会传回府中。只是不曾想,他竟会亲自登门。”
沈嵩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敲了敲桌上堆叠的旧文书:“方才锦衣卫送来口信,要查的是十多年前一桩旧案留下的存档。那时候我尚未入礼部主事,卷宗是早年旧档。按理说,只需要调取文书回去核验便可,犯不上指挥使亲自过来。”
疑点就在此处。
大启朝的锦衣卫,寻常卷宗核查,派下属便可完成。傅晏身居指挥使高位,每日要处置重案无数,怎会为一堆陈年旧纸,特意到访侍郎府。
“父亲,会不会另有缘由?”沈弥纾蹙眉。
“我也猜不透。”沈嵩眉头紧锁,“傅晏这个人,圣眷极重,心思难测。表面待人谦和有礼,手上却握着无数人的性命。我们沈家,万万不能和他结下纠葛。一会儿他过来,言语行事,你切记谨守分寸,万万不可像春宴上那般肆意说笑。”
他知道自家女儿性子跳脱,爱打趣旁人,寻常世家聚会无妨,面对傅晏,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女儿明白。”沈弥纾应声。
她比谁都清楚利害关系。傅晏这种人,招惹上,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她贪财爱美,可分得清什么人能看,什么人碰都碰不得。温屿那样温润无势力羁绊的文人,远远欣赏打趣是乐事;傅晏手握生杀大权,那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她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傅晏登门,自己尽量少开口,能避开就避开,绝不主动与之搭话。
父女二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卷宗相关,外面管家快步通报,傅晏已经到府门前。
沈嵩整理官袍,亲自出去迎接。
沈弥纾本打算退回内院,避开相见。可还没等她走出书房外的廊庑,客人已经跟着父亲踏入院内。
傅晏依旧穿着那一身绯色飞鱼服,腰间绣春刀寒光隐隐。午后日光落在他身上,容貌俊美得近乎刺眼,神情却淡淡的。身后只跟着两名随行记事的锦衣卫,没有大张旗鼓,可周身气场,依旧压得整个院落都安静几分。
四目猝不及防对上。
沈弥纾脚步僵在原地,想退已经来不及。
傅晏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掠过,没有方才春宴上的探究,礼数周全,朝沈嵩拱手见礼:“叨扰沈侍郎。”
“指挥使客气,请入书房说话。”沈嵩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走进书房,下属立于门外,只留傅晏与沈嵩在屋内核对卷宗。沈弥纾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尴尬,只得立在门边侧旁,垂眸充当晚辈,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垂着眼皮,目光落在地面青砖上,尽量不去看屋中男子。耳朵却仔细听着里面的对话。
大半内容,皆是询问十多年前旧档的来历,当年经办的官员,文书流转记录。听上去,确实只是核查卷宗。
可沈弥纾总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
谈了大半晌,傅晏随手翻看着泛黄纸页,话锋忽然轻轻一转,看似随口闲聊:“听闻沈姑娘,素来喜好读书赏文?方才曲江春宴,见姑娘与温学士相谈甚欢。”
话题毫无预兆落到她身上。
沈弥纾心头一跳。
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连她和温屿闲谈这件事,都特意提出来。
沈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门边的女儿。
沈弥纾只得上前半步,敛衽行礼,语气恭顺平淡:“回指挥使,小女不过闲来附庸风雅,谈不上喜好读书。温学士才学出众,春宴偶遇,不过简单寒暄几句。”
她刻意把“相谈甚欢”压成简单寒暄,刻意撇清。
傅晏坐在案边,抬眼望向她。明明语调依旧温和,那双深邃眼眸里,却藏着一层看不透的暗流。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很浅,并未戳破。
“原来如此。”他淡淡应下,又转回头继续和沈嵩核对卷宗。
可沈弥纾心底,寒意更甚。
他不是来单纯查卷宗的。方才那句问话,是有意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卷宗核验完毕。傅晏把几份摘抄好的记录交给下属,起身告辞。
沈嵩一路送客至府门。
沈弥纾站在回廊阴影之下,远远看着那道绯色身影踏出侍郎府大门,登上马车。
人离开了,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还笼罩在心头。
穗禾悄悄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姑娘,他怎么突然提起您和温学士……”
沈弥纾望着大门方向,脸色不太好看。
“我不知道。但我清楚一件事。”她低声道,“傅晏,已经注意到我了。往后,要更加小心。”
她只想攒银子,赏美人,过逍遥日子,一点都不想被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放进他的视线之中。
可有些缘分,一旦被人起了心思,哪里是想躲,就能够躲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