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案逢春》锦鲤饲养员

2、第二章 风波暗牵侍郎门 春宴上

　　春宴上的欢声笑语，被这一句问话撕开一道裂口。
　　周遭的议论声压得更低，不少人偷偷打量沈弥纾。锦衣卫登门问话，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只是例行问询，也足够叫人心头发紧。
　　沈弥纾指尖悄悄攥紧袖口，袖中那枚银锭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穗禾站在她身后，身子微微发僵，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弥纾定了定神，站起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回傅指挥使，小女沈弥纾，乃是礼部侍郎沈嵩之女。家父今日当值礼部衙门，并未前来曲江赴宴。”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该有的仪态。只是垂着眼，刻意不去对上傅晏那双眼睛。
　　能避开，便尽量少和此人打交道。
　　傅晏站在几步之外，绯色飞鱼服被春风吹得微微扬起。他身形挺拔，肩背宽实，生得实在太过好看。即便是沈弥纾这般阅“美色”无数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单论皮相身段，眼前这位，远在许多世家公子之上。
　　可漂亮归漂亮，要命也是真要命。
　　傅晏垂眸望着躬身的少女。杏色衣裙，腰肢纤细，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珍珠簪子，没有堆砌繁复珠翠。方才她对着温屿说笑时，眉眼鲜活灵动，此刻恭顺垂首，倒安分许多。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波的模样，听不出喜怒：“无妨，并非传召沈大人。只是近日核查一桩旧年卷宗，有几份文书出自礼部存档，需登门向沈侍郎求证一二。”
　　只是求证卷宗。
　　在场众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可悬着的心，依旧没有完全落下。锦衣卫要查的卷宗，哪里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
　　沈弥纾心头悬起一块石头。父亲为官一向谨慎，素来不参与朝堂党派之争，怎么会有卷宗被锦衣卫盯上？
　　她压下心底疑虑，依旧保持礼数：“待小女归家，定会如实转告家父。”
　　“有劳沈姑娘。”傅晏淡淡说完，没有再多停留，带着下属转身离去。绯色的身影消失在柳树之后，可方才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在亭台之间。
　　直到看不见那一身飞鱼服，周遭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
　　旁边世家公子们低声交谈起来。
　　“也不知是什么卷宗，竟要指挥使亲自过问。”
　　“沈家素来安分，但愿不要被无端牵连进去。”
　　沈弥纾缓缓直起身，心里已经没有半分赏春看美人的兴致。方才还觉得赏心悦目，此刻只觉得满心烦忧。
　　温屿看着她眉间浅浅蹙起，轻声劝慰：“姑娘不必太过忧心，若是仅仅核对旧卷宗，未必便是祸事。沈侍郎行事周全，想来不会有什么纰漏。”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听着确实舒心。沈弥纾抬眼看向他，心里清楚温屿说得有理，可朝堂之事，哪里说得准。锦衣卫一旦盯上，芝麻大的小事，也有可能被掀成滔天风浪。
　　“借学士吉言。”她勉强笑了笑，“只是家中尚有要事，我不便继续在此赴宴，便先行告辞了。”
　　春宴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的安危。银子要赚，美人要看，前提得是沈家平平安安。若是家族出事，一切皆是空谈。
　　温屿点头：“理应如此，姑娘路上珍重。”
　　沈弥纾没有再多逗留，带着穗禾匆匆辞别主人家，登上回侍郎府的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路往城内行去。车厢之内，沈弥纾靠着软垫，眉头紧锁。
　　“姑娘，您说，到底是什么卷宗？锦衣卫怎么会找上咱们府。”穗禾依旧惴惴不安。
　　“我哪里知道。”沈弥纾揉了揉眉心，“父亲平日行事小心，极少沾染派系。可礼部管历年存档，多少旧文堆积如山，谁知道里面埋着什么东西。”
　　她心里隐隐不安。傅晏此人，看着语调温文，实则心思深不可测。方才在曲江，他两次看向自己，那目光绝非仅仅问询卷宗那般简单。
　　“方才春宴上，您和温学士说话，偏偏就撞上傅指挥使。”穗禾小声嘀咕，“旁人都说傅大人手段厉害，咱们可千万不要被盯上。”
　　沈弥纾叹了一口气。
　　她就想安安稳稳做她的侍郎府独女，攒足嫁妆银子，闲时看看世间俊彦，找个不用勾心斗角的日子。既不想卷入朝堂风波，更不想招惹傅晏这尊煞神。
　　马车驶入侍郎府大门。
　　沈弥纾刚踏进二门，就听见管家匆匆迎上来，面色凝重。
　　“姑娘，您回来了。方才锦衣卫已经派人递了话，今日午后，傅指挥使要亲自登门拜访大人，核对卷宗。老爷已经提前从衙门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候。”
　　沈弥纾脚步猛地顿住。
　　不是派人传信，而是傅晏，亲自过来。
　　仅仅核对几份旧卷宗，何至于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踏足礼部侍郎府邸。
　　一股不安，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