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帧》晴扬

2、我想当学习委员 陆怀

　　陆怀民点完名后，将花名册往讲台上一扣，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面孔。

　　“人都到齐了，接下来，我们把剩余班干部选一下。”

　　闻言，教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班是理科重点班，班委不能含糊。”陆怀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班长谈澈，团支书，学习委员、纪律委员、劳动委员、文艺委员各一名。现在开始自荐，没人举手我再点名。”

　　祝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下意识转头瞄了一眼谈澈。

　　他坐得极正，脊背挺直，肩线清瘦利落，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题目。

　　她本来只是打算懒懒散散度过高中三年，可当视线落在谈澈侧脸上的瞬间，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不等教室里其他人犹豫，手臂干脆利落地举了起来，声音清亮，穿透细碎的议论声：“老师，我想当学习委员。”

　　全班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少女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眼明艳舒展，笑起来眼尾微微弯着，白皙的脸上带着坦荡鲜活的锐气。

　　陆怀民抬眼看向她：“祝卿，是吧？”

　　祝卿点了点头。

　　“既然祝卿同学主动争取，那咱们一班的学习委员，就定她了！”陆怀民当即拍板，语气笃定又欣喜。

　　年纪第一当班长，年级第二当学习委员，肯定能带领一班再创辉煌。

　　有了祝卿带头，剩下的班委竞选顺利了许多。

　　班里几名性格开朗、责任心强的同学纷纷举手自荐，不过短短几分钟，所有班委岗位便全部确定完毕。

　　陆怀民快速记下名单，看着整齐有序的班级，十分满意，简单叮嘱了几句班委各司其职、团结协作的话，下课铃声便准时响起。

　　“好了，本节课内容到此结束，其他人下课。谈澈、祝卿，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收拾书本起身，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三三两两低声说笑离开教室。

　　待人走得干干净净，谈澈站起身，身姿挺拔，安静地站在课桌旁。

　　祝卿合上课本，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陆怀民走出了教室，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混合着纸张淡淡的油墨味。

　　陆怀民把花名册摊在办公桌一角，拉过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叫你们俩过来，也没别的大事。”

　　陆怀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谈澈身上。

　　“谈澈，你是班长，大局观要强，班里大小事多费心。祝卿当选学习委员，底子扎实，之后班级的学习计划、作业检查、月考复盘这些，就交给她。”

　　他转头看向祝卿，语气温和：“你们两个，一个年级第一，一个第二，要多配合。学习上互相商量，带动班里其他同学，别只顾着自己埋头学。”

　　祝卿乖乖应着：“明白老师。”

　　陆怀民又简单交代了几项班委近期要落实的小事，说完之后，他挥挥手：“行了，没别的事，你们回去准备下一节课吧。”

　　两人起身，跟他道别后，并肩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

　　谈澈走到前面，祝卿跟在后面。

　　她和他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她刻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跟上他，又不敢靠太近，脚尖轻轻点地，跟着他的节奏往前走。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前面少年的背影上，脚步放轻，时不时微微偏头，悄悄打量他的肩背，心思飘得有点远。

　　谈澈忽然停下脚步。

　　祝卿收势不及，额头直直撞上他的后背。

　　“唔。”

　　一声轻哼从她唇间溢出。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指尖按在撞疼的地方，往后小退半步。

　　她仰起脸看向谈澈，眼尾微微泛红，一双明艳的眸子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委屈，静静望着他。

　　谈澈闻声侧过身，垂眸看向她，声音清淡温和：“抱歉。”

　　温热低沉的嗓音落进耳朵里，祝卿心口轻轻一颤。

　　她放下捂额头的手，摇了摇头，弯了弯眼，“没事，过会就好了。”

　　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白皙的脸庞衬得眉眼愈发绝色。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落在他眼底，轻声开口：“谈澈，你还记得我吗？一个小时前，楼梯上。”

　　谈澈眸光微动，垂眸看着她明艳清澈的眼眸。

　　她的眼睛还是和楼梯间的时候一样亮。

　　他薄唇微抿，沉默两秒，缓缓开口道：“记得。”

　　得到肯定的答复，祝卿微微抬着下巴，直白地道出自己的心意：“那我们做朋友吧。”

　　闻言，谈澈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开口，“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很想很想，和你做朋友我会很开心。”祝卿补充道。

　　谈澈静静看了她两秒，长睫轻轻垂落，没再多追问，薄唇吐出两个字：“随便。”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停留，侧身越过祝卿，步履沉静地转身回了教室。

　　祝卿站在原地，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眉眼弯弯，自顾自地傻笑着，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

　　“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笑容。”

　　江屹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他刚刚出来买水正好全程看完这一幕。

　　他瞥一眼自家好友那副不值钱的傻笑模样，摇摇头，“我真是服了你，祝卿。你明明最怕麻烦，班干部这种破岗位，你平常躲都来不及躲。结果呢？为了靠近谈澈，愣是主动跑去竞选班委。”

　　祝卿被戳中心思，笑意顿了顿，吐了吐粉嫩的舌头，白皙指尖挠了挠脸颊，没有反驳。

　　江屹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行吧，朋友算是搭上话了。但谈澈那性子看着冷冷淡淡的，心思又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往前冲。”

　　他抬下巴望向教室的方向，“我去多跟他接触接触，帮你探探底，可不能让你稀里糊涂就陷进去被骗了。”

　　“江小屹，还是你最爱我！”祝卿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赶紧去上课。”江屹道。

　　晚上自习结束后，繁星点点。

　　祝卿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拽了两下没拽动，沈汀雨伸手帮她顺了一下拉链齿，轻轻一拉，好了。

　　“谢谢汀雨。”祝卿冲她笑了一下，把书包甩到肩上，转头看她，“一起回家？”

　　沈汀雨点点头，动作很轻地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

　　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然后看向祝卿，眼里充满温柔。

　　“走吧。”

　　祝卿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扯了扯，转头往后看了一眼，目光精准锁定座位上还没动身的谈澈身上。

　　她站在课桌边，微微倾身：“谈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顺路到校门口。”

　　谈澈笔尖一顿，抬眸望过来，深邃沉静的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淡淡的：“不要。”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旁边蹿过来。

　　江屹两手一伸，熟门熟路就挽住谈澈的肩膀，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半拖半揽地把人从座位拽起来：“别这么不给面子嘛，都是同班同学，一块儿走到校门口而已，又不吃亏。”

　　他一边嘴上说着，一边飞快朝祝卿眨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走走走，别磨磨蹭蹭，再晚校门都要堵死了。”

　　祝卿憋着笑，冲他比了个口型：谢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沈汀雨，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一班的教室门口，周肆然早就斜靠着门框等谈澈。

　　他抱着两瓶矿泉水，本来等着自家死党独自从班里出来，结果抬眼就看见——谈澈被一个男生搂着，后面跟着两个好看的女生，四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周肆然眼睛倏地睁大，嘴巴不自觉咧开，满脸写着震惊，两瓶水都差点脱手。

　　他快步迎上来，伸手一把搂过谈澈的胳膊，好奇心直接拉满，压低声音凑到谈澈耳边：“什么情况啊？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你什么时候交际这么广了？”

　　谈澈侧过头，淡淡开口，一本正经地扯了句：“新同学，很热情。”

　　祝卿三人一并沉默，总觉得他这句话中充满了反讽。

　　周肆然恍然大悟，立刻松开手，面向祝卿几人，露出爽朗的笑：“我叫周肆然，谈澈的发小兼死党，隔壁二班的。”

　　“我叫祝卿。”祝卿笑得明媚，主动伸出手。

　　“沈汀雨。”沈汀雨在旁边轻轻握了握。

　　“江屹。”江屹腾出一只手晃了晃，另一只手还搭在谈澈肩上。

　　周肆然咧嘴一笑：“行，都认识了！那咱们——一起走？”

　　五个人一起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谈澈被江屹和周肆然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像被押送的犯人。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祝卿跟在后面，目光落在谈澈的后脑勺上，她几步上前，轻轻扯了扯江屹的衣服。

　　江屹转头看向她，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他松开挽着谈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祝卿立马站在他的身旁，尝试找着零碎的话题不停跟他搭话。

　　“谈澈，你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看懂了吗？老陆布置的附加题感觉好难。”

　　“你放学之后一般直接回家吗？”

　　谈澈偶尔“嗯”一声，偶尔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不接话。

　　祝卿也不气馁，依旧兴致勃勃。

　　周肆然站在谈澈另一边，性子活泼话多，一来二去反倒跟祝卿先熟络起来，两人时不时还会接上几句玩笑。

　　队伍的后半截，江屹和沈汀雨落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沈汀雨偏过头，看向江屹，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疑问，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出声。

　　江屹低头看了她一眼，读懂了那眼神。

　　他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面那个扎高马尾、正跟谈澈搭话的明媚背影上，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认真：

　　“祝卿对谈澈有意思。”

　　沈汀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弯了弯嘴角。

　　“挺好的，不留遗憾。”

　　“虽然才认识一天，但我觉得和你们相处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

　　闻言，江屹不意思的挠了挠头。

　　走到校门口的香樟树下，五个人站定。

　　月光洒在几个人的身上，自行车铃叮叮当当，远处小贩的吆喝声混着奶茶店的叫号声飘过来。

　　周肆然拍了拍谈澈的肩：“行，各位——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三人同时挥了挥手。

　　晚风里带着香樟树的苦涩清香，三月的南城，春天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