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帧》晴扬

3、领舞 谈澈和

　　谈澈和周肆然并肩走在回家的小巷里。

　　周肆然从小的乐趣就是打趣谈澈，他单手插兜，侧头盯着身旁清冷寡言的好友，眼底满是玩味的笑意。

　　“可以啊谈澈。”他撞了撞谈澈的胳膊，语气八卦十足，“今天那个长得超级漂亮的女生，祝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他回想一路的画面，祝卿炽热的目光几乎全程黏在谈澈身上，一直在制造话题，直白又热烈，傻子都能看出来端倪。

　　谈澈脚步未停，脊背挺直，眉眼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平静，听着好友的调侃，眼底没有半点波澜，语气淡得像水：“不熟。”

　　“不熟？”周肆然直接笑出声，一脸不信，“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亮晶晶的，满眼都是你，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感兴趣。”

　　“你看错了。”

　　周肆然见他油盐不进、嘴硬到底的样子，无奈耸肩，只当他性格太冷，对人情情愫一概迟钝，也不再多打趣。

　　次日清晨，早读铃声早已响彻校园，晨间的校园安安静静，只剩教学楼里朗朗读书声。

　　“祝卿，快点！”

　　“快点快点，老山今早例行巡查，被抓迟到必死无疑。”

　　祝卿与江屹两人并肩狂奔在校园后街，早上祝卿睡过了头，江屹多等了她几分钟，然后两人双双迟到了。

　　两人熟门熟路绕到学校后侧矮墙，利落翻身翻墙入校。落地时动作轻巧，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落地站稳后，两人立马弓着身子，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往教学楼小跑，全程提心吊胆，生怕撞上巡查的年级主任陈敬山。

　　一路有惊无险溜到一班教室门口。

　　祝卿轻轻探头往教室里瞥了一眼，见讲台上空无一人，班主任陆怀民不在，高悬的心瞬间落地。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张，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墙灰，整理着凌乱的衣角和发丝，准备悄无声息溜回自己座位。

　　刚抬脚往前一步，视线骤然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挡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直直往前一扑，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淡淡的干净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又好闻。

　　祝卿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清冷干净的下颌线、深邃沉静的眉眼映入眼帘。

　　谈澈。

　　她心头一紧，生怕对方误会自己是故意的，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带着几分无措，语速极快地解释：“谈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碰瓷！”

　　谈澈垂眸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样子，漆黑的眼眸微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话音落下，他径直侧身，转身迈步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谈澈！”祝卿快步追上，“你早上吃饭了吗？”

　　不等他回答，祝卿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份温热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真诚：“我买多了一份早餐，不浪费，你吃吧！”

　　谈澈脚步顿住，垂眸扫过她递过来的早餐，开口道：“吃过了。”

　　“现在是自习时间，学习委员该到位，及时布置班级自习任务。”

　　闻言，祝卿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乖乖点头，“好！我马上布置！”

　　江屹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无奈又纵容地扯了扯嘴角。

　　他和祝卿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父亲是发小，关系密切，两人成家后，房子也买在了一起，从出生起，他和祝卿就没有分开过，祝卿任何一点小心思，他用脚都能想到。

　　从小到大，祝卿天不怕地不怕，简直被他们几家宠上了天，谈澈是第一个，能让她收起性子的人。

　　江屹双手插兜，慢悠悠晃到座位上。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大课间的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南城一中向来奉行身体好，才能学得好的校训，除了下雨，每日雷打不动坚持大课间操练。

　　今天是是文理分班后的第一次集体课间操，校领导十分重视，要求全员到场、整齐列队，重整班级风貌。

　　广播通知声清晰响起，要求高一到高三所有班级迅速到操场集合，按照全新身高重新列队。

　　短短几分钟，喧闹的操场迅速规整起来。

　　每个班按要求分为两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人数多的一列往人数少的一列补，保证两列队伍长短一致、整齐对称，观感规整统一。

　　一班本就是理科重点班，男生占了大半，放眼望去全是挺拔少年，女生寥寥可数。

　　大家互相调位置、比对身高，叽叽喳喳小声交谈。

　　“我们班男生也太多了吧！”

　　“对啊，女生队伍好短。”

　　“等下肯定要补好多男生过来。”

　　每个班级的班主任，都要按照学校要求，默默站在各自班级队伍的末尾，全程监督学生列队与做操状态。

　　老陆也站在一班队伍的最后方，目光温和扫过自家新组建的班级，看着朝气蓬勃的学生们，眼底带着欣慰与期许。

　　待全校所有班级列队完毕、全场安静下来后，德育主任拿着话筒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洪亮通透，响彻整个操场：

　　“新学期、新风貌！今天是高一分科来第一次全员课间操，按照惯例，每个班级需要自行选出一男一女两名领操员，站在班级队伍最前方领舞，带领全班完成三套课间操内容！领操员要求：身姿端正、动作标准、仪态大方、节奏感强！”

　　他话音刚落，各班瞬间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一班队伍里，同学们纷纷转头推举人选。

　　“咱们班女生很少，好看又有气质、仪态最好的肯定是祝卿啊！”

　　“对啊！祝卿去评选校花的话，也当之无愧，而且身姿超级正，看着就有舞蹈底子，领操绝对绝！”

　　“学习委员上了的话，那班长肯定要上啊！谈澈长得那么帅气，跳舞也丑不到哪去！”

　　推举声此起彼伏，几乎是全员统一口径。

　　祝卿是女生中较高的那个，所以站在女生列很靠后的位置，闻言她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少年。

　　谈澈立在男生队列之尾，身形高挑挺拔，肩背笔直，清冷骨相在阳光下格外优越。

　　他从头到尾站姿笔直、身姿端正，没有半分多余动作，自带一种规整自持的气场，确实是领操员的绝佳人选。

　　老陆站在队伍末尾，听着学生们的推举，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底瞬间露出笑意，当即拍板定夺：“那就定祝卿、谈澈！你们两个出列，站班级最前方领操！”

　　一班顿时响起阵阵掌声。

　　祝卿微微抿唇，轻轻点头：“好的老师。”

　　她步履轻盈，缓缓走到班级队伍最前方左侧站定。

　　见此，谈澈抬步上前，稳稳站在祝卿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主席台上的广播调试完毕，轻快灵动的音乐缓缓响起。

　　一中课间操共有固定三项内容，贯穿整个高中三年，高一军训结束后，体育课就会有专门的老师带领每个班熟练掌握，分别是：七彩阳光广播体操、双人互动兔子舞，国学朗读弟子规。

　　欢快规整的前奏响起，七彩阳光广播体操正式开始。

　　祝卿自幼修习古典舞，多年的舞蹈功底刻进体态与骨血里。她身姿柔韧舒展，四肢协调有力，每一个抬手、转身、弯腰、跳跃的动作都标准极致。

　　谈澈身姿笔直，动作精准克制，分寸丝毫不差，清冷少年站在阳光下，干净自律，气质出众。

　　陆怀民站在队尾看着他们，频频点头，眼底满是满意。

　　体操顺利结束，短暂停顿后，轻快活泼、跳跃感十足的兔子舞音乐轰然响起，瞬间点燃整个操场的气氛。

　　广播里老师声音清晰传来：

　　“接下来全员兔子舞！双人配合，面对面踏步，交叉换位，左右呼应！前排领操示范！”

　　音乐节拍响起。

　　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Turn Around
　　Go Go Go！

　　欢快灵动的音乐里，少女彻底舒展身姿，眼底盛满鲜活明媚的笑意。

　　她踩着节拍轻轻踮脚、踏步、跳跃，发梢随动作轻轻晃动，整张脸明媚透亮，每一个小动作都灵动可爱、干净治愈。

　　谈澈起初只是习惯性冷静示范，动作标准、却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不知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被祝卿感染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脸上。

　　她跳兔子舞的时候，太鲜活、太干净、太纯粹。

　　周遭喧闹人声、整齐踏步声、欢快音乐，仿佛一瞬间全部模糊退远。

　　偌大操场，万千人影，他感觉眼里只剩下她。

　　谈澈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清晰的恍惚感。

　　原来真的有人，跳最简单轻快的兔子舞，也能跳得如此耀眼，像这支舞本来就只为她而生。

　　祝卿跳得尽兴，见他一直安静配合，忍不住笑着轻声问：“我跳得会不会太闹腾了？”

　　谈澈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笑眼，沉默两秒，“不会。”

　　队伍后方。

　　江屹一边跳一边笑着跟沈汀雨唠嗑：“你看，我说吧，只要跟她一组，再冷的人都会被她带热。”

　　沈汀雨轻轻点头，眼底温柔：“祝卿真的很有感染力。”

　　“那可不。”江屹语气宠溺又无奈，“她从小到大就这样，谁跟她待久了，都会忍不住偏向她。”

　　沈汀雨轻声道：“你和她也很像。”

　　闻言，江屹挑眉：“那包的，要不是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就是如假包换的亲兄妹。”

　　前面偶尔听见几句的同学，也在悄悄小声议论。

　　“哇！前面两个好默契！”

　　“也太配了吧！眼神都对上了！”

　　“祝卿笑得好甜！谈澈的眼神好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