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柏

30、沈家有子已养成 陌上人如玉

　　东院也不小，设施一应俱全，比沈竹青的南院要敞亮些，靠近街市，隐隐能听见外面的叫卖声。

　　翠柳下有个花里胡哨的秋千，荡出去刚好悬在水面上，没胆量的人还真不敢玩。不过，玩个一两次也就习惯了。
　　院里青石板通铺，踩上去噔噔作响，靠近海棠门的位置有个菜园子。
　　白墙上竹影婆娑，阳光洒在走廊的雕花窗上，斑驳陆离的光影投射到地面和墙壁。

　　午后的阳光总是叫人想偷个半日闲来拾花。

　　沈竹川不亦乐乎的立在池塘边喂着池子里的鱼，东院的一切都安安静静，连水里的鱼都安安静静。

　　“少爷，”家丁来报，“曾副官来了！”
　　沈竹川继续手里的动作，不紧不慢道：“快请进来！”
　　“沈大少爷！”曾副官似是有事前来。
　　“曾副官，你怎么来了，快坐。”沈竹川放下手里的东西。
　　“大少爷，我就不坐了，我来有事找您！”
　　沈竹川浅浅一笑，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何事，但说无妨。”
　　“您知道段小娘子在哪里吗？”
　　沈竹川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做甚？”

　　曾副官有些口干舌燥，他正了正帽子：
　　“老夫人病了，她一直说想见一见段小娘子，督军让我去找，我这无从找，才来问了沈二少奶奶，可沈二少奶奶说她不知道。”
　　“老夫人怎么突然病了，前个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就想着看您知不知道段小娘子的下落，来您这碰碰运气，您可否告知一二？”
　　沈竹川用清水浸泡过的毛巾擦了擦手，又拿起石桌上的佛珠：
　　“曾副官，你别着急，这样，你先回督军府，段小娘子我也不知她具体在何处，我可以去试着找找。”
　　“多谢沈大少爷。”

　　沈竹川和曾副官一同出了沈府，沈竹川坐黄包车离开了梧桐栖。
　　其实在他的想法里，他是不希望段怡婉和督军府再有什么联系的。

　　路段颠簸，黄包车算不上跑的稳，晃的沈竹川反胃，他面色有些蜡黄，双目紧闭，睫毛浓密纤长，生了一双清澈的眼，却也不多情。
　　黄包车颠簸到故人居，沈竹川下车后缓了缓，这年轻的车夫体力好，很快就到了，但没有老车夫跑的稳，颠的沈竹川早饭在胃里徘徊。

　　他浅浅擦拭了一下额角的细汗，敲了敲门框。

　　“沈大哥，”段怡婉放下手里的活，“快进来！您怎么来了？”
　　沈竹川捂嘴轻咳一声：“我来找你有事。”

　　段怡婉给沈竹川倒了杯清茶，沈竹川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喝浓茶，茶越浓，寓意生意越旺。
　　可沈竹川是个娇生惯养的，喝不得浓茶，易反胃。

　　段怡婉就没那么多讲究，对于她来说茶也是稀罕物，只有招待客人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且她平时也没有闲来品茗的习惯。
　　她习惯性将茶叶过了两遍水，才冲泡，倒是合了沈竹川的心意。却也让沈竹川起了别的心思。

　　他的这些细小甚微的习惯，除了家里的佣人就只有谭凯翔知道。
　　虽然偶尔家里的佣人忙忘记了，会泡个浓茶，他能闻出来，但不说。
　　他也不是苛待佣人的主，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他也没什么所谓。
　　段怡婉何时窥探了他的生活习惯，一个看不出企图的人，是很危险的。

　　沈竹川向来谨慎，比周松聿还谨慎，这样的巧合足以引起他的不悦：
　　“你怎知我不喝浓茶？”这句话有些怀疑，怀疑她对他有所图谋。
　　“啊？”段怡婉是个平民百姓，没有见过也没有领略过上流社会的风气，她自然不知道浓茶和淡茶在生意场上是什么意思。
　　“你为何要将茶叶过两遍水？”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南京本地的茶过两遍水就没什么味了。

　　“因为茶叶放久了，我又不喝，平时都是招待客人用，多少有些灰尘了，所以就过了两遍水啊！”
　　“这样啊！”沈竹川浅笑抿了一口茶：口感不怎么样，确实是陈茶，还有点土味，应该再过几遍水。
　　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沈竹川嘴角带笑，却也给面子，将茶一饮而尽。压下了方才坐车而来的眩晕。

　　“沈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了？要做衣裳？”
　　“不是，”沈竹川放下茶杯，“我找你有事。”
　　“你说。”段怡婉往杯子里添了添茶水。
　　“周老夫人病了，想见你。”沈竹川说的很简略，却也明了。

　　段怡婉语迟了片刻，继而垂眸玩笑道：“周老夫人想见我，为何是沈大哥来找我？不应该是督军来吗？”
　　“督军很忙，他的副官没有你的下落，继而找到了我。”
　　“好，本来我也想去看看周老夫人的，怕督军误会，这回倒有理由了。”
　　“那时候不早了，我们早去，晚点我差人送你回来。”
　　“好！我去换身衣服。”

　　沈竹川因为刚才的颠簸实在是不想再坐年轻车夫的车了，可这地方来来回回也都是年轻人，没得选。
　　他找了个相对看着有经验的车夫，头戴乌毡帽，很瘦，给人感觉脖子上顶着个摇匀的鸵鸟蛋。

　　“师父，我们不太赶时间，我加钱，你不要跑太快。”沈竹川吩咐道。
　　“得嘞！”

　　这次的车夫确实稳重了不少，坐的倒也舒适。
　　督军府大门口。
　　打扫的一尘不染。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

　　前脚周松聿和顾婷晚抱着发烧的周泽安驱车去了南京医院。后脚段怡婉就到督军府了。

　　“段小娘子，”曾副官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有劳您跑一趟。”
　　段怡婉戴着面纱帽，他并不想周松聿认出她：“曾副官客气了，周老夫人怎么样了？”
　　“我也不清楚，您去看看吧！”

　　夏天的时候，周老夫人总是会应季而病，周松韵出生在夏天，那时候，周家因为生意上的问题，忽略了周老夫人的身体。
　　段怡婉在的那几年，倒是帮她养回了不少，只是亏了根本，要细心养着。

　　穿过回廊，周老夫人的住所有些偏僻，倒也安静。
　　“老夫人，”佣人叫醒正在小憩的周老夫人，“段小娘子来了！”
　　“婉婉来了，快进来！”周老夫人总是觉得有愧于段怡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