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祭祀前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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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米拉看来，自己儿子带回来的这个小姑娘，未免太沉默了一些。
其实从第一眼看到莉娅——酷拉皮卡是这样介绍的——米拉就不太喜欢她。要说为什么，恐怕是因为一个有点荒谬的原因：莉娅的眼睛跟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黑色的。
在他们的信仰里，黑色的眼睛是不祥之兆。莉娅到他们村子里没过几天，就有迷信的老人去族长面前抗议了。
理由跟米拉的一样，那双不详的眼睛。
但是族长坚定地驳回了一切异议。“既然酷拉皮卡已经通过考验，我们就要接受那孩子。这是在神面前立下的誓言，没有人能够违逆。”
于是有点不情不愿的，莉娅就这样留了下来。
米拉心里是很不满的。哪个做父母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因为一个陌生人而深入险境，差点连命都没有了，她会喜欢那个人才怪。
但是毕竟是孩子在乎的人，再过不久，祭祀典礼上过了明路，莉娅就正式成为他们家的人了。所以哪怕米拉心里不太舒服，还是尽量招待着莉娅。
这孩子吃得很少。吃饭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往右侧身，像是在查看、确认什么似的。看上去总是阴沉沉的，实在不讨人喜欢。
虽然是即将确定关系的伴侣，结婚之前住在一起依旧不太好听。米拉拜托邻居，在隔壁给莉娅留出一张小小的床铺。
有一天晚上，米拉被山谷里的夜枭叫声惊醒。她起来倒了杯水，想到不太方便起身的酷拉皮卡，决定去他房间看看。
她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缩在酷拉皮卡旁边。两个孩子并排躺在一起，酷拉皮卡的胳膊圈着莉娅。过了一会儿莉娅像是被什么惊醒，睁眼看看，发现酷拉皮卡还在身边，就又嘟囔着什么睡去了。
米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好吧，”米拉心想，“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今天有感觉好一点吗？”
一睁眼，莉娅含着点忧虑的眼睛就凑了上来。酷拉皮卡不由得感到一阵温暖，又带着一点烦恼。
这些天莉娅对他的关照也太过分了，她简直是把他当做一块易碎的玻璃在照顾。刚开始酷拉皮卡还觉得好玩，新鲜，到后面就忍不住地有点心疼。
怎么能这样呀，明明在心里下定决心，从今往后由他来照顾莉娅的。没想到现在竟然反了过来。
不过这些酷拉皮卡通通都压在心里，一点儿也不露出来。
“感觉非常好，莉娅！”酷拉皮卡说着，抬起手臂转了一圈，“你看，好得差不多了，就算现在再来头野猪，我觉得也不怕！”
所以不要担心啦！
“对了，来了这么久，你都只是待在家里。”看着莉娅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酷拉皮卡决定换个话题。“今天太阳这么好，我们出去转转怎么样？我替你介绍介绍我的朋友。”
知道酷拉皮卡不想让她担心，莉娅尽量打起精神，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好呀。我一直想知道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
跟米拉打过招呼，两个人并排出去。
“你有没有觉得，我妈妈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酷拉皮卡神神秘秘地凑到莉娅耳边，小声地说。
莉娅愣了一会儿，“有吗？”
不太确定。“她一直都对我很好吧？”
酷拉皮卡看她完全没感觉到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哪里有一直啊，刚开始米拉的不欢迎简直都溢出来了好吧。但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多了，妈妈不知不觉地就对莉娅越来越好了。
毕竟，谁会不喜欢莉娅呢。
两个人慢慢地走在村落间的小径上。这里四季如春，一年到头都有鲜花盛开。人经常走的地方也不是光秃秃的，如果蹲下来仔细看，会看到一朵两朵，很多朵米粒大小的小花，倔强地从地下冒出头来。
点缀着这个安静祥和，几乎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村子。
“这是帕塔尔叔叔，我们村子里的铁匠。帕塔尔的手艺可好了，他造出来的铁具在市场上供不应求。这是艾米莉亚，实习祭司。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酷拉皮卡跟金色长发的少女打过招呼，看见她钻进屋子，才凑到莉娅耳边小声道，“她是村子里少数拥有念能力的人，念能力你知道吧——而且很厉害，她的能力是占卜。就是时灵时不灵……”
“她特别爱美，你以后遇到她，只要夸她今天又漂亮了，她就会非常喜欢你。”
莉娅用力点头，用眼神表示自己记住了。
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慢慢地走过村庄。当然多数都是酷拉皮卡在说，莉娅静静地听。
她看得出来，酷拉皮卡是真的很爱这个养育他的地方。在细数这些小小的细碎的事情的时候，酷拉皮卡的眼睛特别亮。就像星星一样。
还好当初忍住了，没直接闯进来……莉娅为自己没有冲动感到庆幸。
“嘿！酷拉皮卡！”一个黑发少年从半路跳出来，用力拍了酷拉皮卡一下。
莉娅下意识瞪了他一眼，随即紧张地去看酷拉皮卡，“没事吧酷拉皮卡，有没有不舒服？”
少年很显然被莉娅的反应震惊了，他也看向酷拉皮卡，不过眼神里含着的是满满的不敢置信。仿佛在说，不是吧酷拉皮卡，你什么时候变瓷娃娃了？
两人的视线交汇点，酷拉皮卡的脸慢慢变红了。
“干嘛啊派罗！”酷拉皮卡显然有些恼羞成怒，“突然这样跳出来，要把人吓死了！”
仔细观察，确定酷拉皮卡脸上没有一点勉强之后，莉娅才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黑发少年上。啊，她记得这个人。就是他替酷拉皮卡把莉娅带进来的。
但是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啊。莉娅上下打量着派罗，一脸挑剔。笑嘻嘻的，吊儿郎当，不喜欢！
不过在酷拉皮卡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莉娅还是勉为其难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毕竟是酷拉皮卡的好朋友。
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翻倍的热闹。
派罗显然没有辜负莉娅的第一印象，一路上招猫逗狗，闹得人仰马翻。在又一次逗哭路上的小朋友之后，从后面杀出了一个围着围裙的胖女人——举着一个锅铲，冲着派罗一脸杀气地追过来。
派罗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他还挺讲义气，跑路的时候还不忘拉上酷拉皮卡跟莉娅。
酷拉皮卡跟莉娅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是下意识就跟着派罗了。
一直到村庄的尽头，人和房子都变成小小的一点，小孩子的哭声和狗叫也听不清楚，三个人才停下来。
出了一头的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为彼此的狼狈而笑了。
派罗往地上四仰八叉地一躺，就那样休息起来。酷拉皮卡要讲究一点，他先给莉娅找了个干净点的草地，然后两个人才慢悠悠地坐下。
“他也是念能力者？不会吧？”
“我待会儿让他表演给你看。”
“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应该逃跑之前问的，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了吧？”
“那有没有不舒服啊！”
“放心吧莉娅，我现在好得不得了，差不多能打一个——不，两个派罗！”
莉娅低低地笑。
天呐，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多余呢？派罗躺在一边，明明什么都没吃，却感觉被塞了点什么。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吗？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都说恋爱是酸臭的了。太过分了，注意一下场合嘛！
派罗一边抱怨，一边眼珠一转，冒出个调皮的主意。“酷拉皮卡，…………”
莉娅听见派罗叫了一声酷拉皮卡，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她就看见酷拉皮卡的脸爆红。嘴唇也咬紧了，宝石蓝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挨了欺负。
他们两个离得很近，莉娅感觉到酷拉皮卡刚才平息了一点的心跳又飞快地扑通起来。快得简直有点吓人了，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有什么好奇怪。”过了一会儿，酷拉皮卡的脸不再那么红了，才说，“我们这里的人都结婚很早呢，有的16岁就有孩子了。”
这次换莉娅脸红了。
到祭祀的前两天，村子里气氛变得庄重起来。只要往窗外一看，就能看见几个身着古老服饰的男子，扛着祭祀要用的东西往广场走。
位于村子中心的广场整天都烟雾缭绕，到处都是跪在神像面前做祭祀准备的女子。莉娅还不算窟卢塔族的人，因此在祭祀举行前不能去广场。
不过她也不觉得闷，酷拉皮卡陪她在图书室，给她讲一些族里的传说和故事。这些以后都是要了解的。
“酷拉皮卡，莉娅借我用一下！”米拉的声音从窗外传过来。她刚从广场回来，身上穿着窟卢塔族的祭祀用服，正朝莉娅招手。
现在莉娅已经不会因为和酷拉皮卡分开而感到焦虑了。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他们身上的那种宁静平和好像也感染了她，抚平了那些连莉娅自己都没发现的伤痕。
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她开始把这里当做是家来看待。承载期望，会忍不住地想象未来怎样，想象要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做什么。不是为了生存，而是生活——为了生活，去做那些看上去好像有点没用，有点费劲儿又多余的事儿。
就是在这样的心绪里，莉娅跟着米拉出去。
与她们擦身而过的，是之前酷拉皮卡介绍过的实习祭祀艾米莉亚。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脸生得很。路过她们的时候，莉娅感到这个女孩好像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怎么，莉娅很不喜欢这个人。
艾米莉亚一边走，一边跟这个女孩说着什么。莉娅只能再次可惜自己听不懂她们的话。
短短的路程很快结束。米拉领着莉娅回家，带她到自己的房间，让莉娅坐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米拉面对莉娅的时候，脸上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笑容。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件衣服。就像是宝石折射着光线一样，这件衣服一拿出来就夺走了满室的光线。莉娅忍不住站了起来。米拉还在微笑着，把这件看上去就很珍贵的衣服递给莉娅。
她一直示意莉娅换上看看。
莉娅犹豫着，又无法拒绝米拉。她穿好衣服，有些拘谨地站在米拉面前，心想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要是酷拉皮卡在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看见米拉揉了一下眼睛。这时候莉娅才注意到，两个人身上衣服样子很相似，只是米拉这件有些年头了，看上去灰扑扑的。
莉娅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交叠双手，按照记忆里窟卢塔族人见面的礼节微微屈身，行了个礼，随后感到自己被人用力地拥抱了。
米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莉娅只听懂了一个词。
“家人。”
第二天夜晚，月上中天的时候，祭祀典礼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祭祀前准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