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祭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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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午起，族里的人全都穿着祭祀用的庄重服饰，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地围绕着广场中央的神像站着。
最里面那层，戴着面具的女子跪坐着，往神像下方的火堆扔干燥的药草。
所有人都面容沉静，神色肃然。
一直到天暗下来，月亮无声无息地从云后露出来，这场祭祀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窟卢塔族人开始吟唱，在祭司的带领下，念诵祈祷文。刚开始时还不太整齐，总会有小孩或者其他别的人掉队。但是到了后面就变得整齐划一。
祈祷声和烟雾一齐飘到空中，仿佛将月亮分成了两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莉娅觉得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圆的月亮。
“感谢上天赐予奇迹与窟卢塔族土地。
愿我们的心灵能永保安康。
我愿能与所有同胞分享喜乐，
愿能与他们分担悲伤。
请您永远赞美窟卢塔族人民，
让我们以红色的火红眼为证。”
一遍过后又是一遍，一遍过后又是一遍。祈祷的声音一时虔诚，一时又像呜咽。
真的会有用吗？窟卢塔供奉的神明，真的会听到他们的祈祷，看见他们的虔诚，从而庇佑他们，保护他们吗？
莉娅不知道，但是所有人仿佛都坚信着自己正被神注视和保护，所以莉娅也放下了质疑。酷拉皮卡的信仰就是她的信仰，虽然莉娅本质上是个无神论者。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不是吗。
往日种种，譬如一死。从后种种，譬如一生。
哎呀，希望他们的神不会注意到她的不敬念头……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突然间所有人全部停了下来。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窟卢塔人全都仰面望着夜空，一言不发。莉娅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人，发现他们的眼睛颜色变得深了一点儿。
不知道在他们眼里，现在的月亮是什么样子。
莉娅还在原地出神，忽然觉得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酷拉皮卡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声音轻轻的，“祭祀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要回去，不是说祭祀之后还要举行什么活动吗？
一时为祭祀的气氛所摄，莉娅不太愿意开口，只是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酷拉皮卡跟她朝夕相处，两个人已经到了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的默契地步了。
莉娅看见酷拉皮卡微微偏过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那个还要一会儿呢，不急。晚饭到现在还没吃，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偷偷溜回家，吃一点东西。”
酷拉皮卡的神色显得有些调皮，朝她眨眨眼，“别怕，不会让人发现的。”
说着，又加了一句，“派罗每年都这样干。”
好嘛，又是跟派罗学的！莉娅莫名其妙地想道。说不定酷拉皮卡会跟着派罗学坏呢。
她偷偷瞄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酷拉皮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很喜欢这样的酷拉皮卡。就好像捡到别人没发现的宝物，心里有点隐秘的窃喜。
两个人从小路往家走，一路上做贼似的，避人而行。路过艾米莉亚的家时，莉娅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忍不住顿了一下，酷拉皮卡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个人跑过去了。”莉娅道，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酷拉皮卡倒是哦了一声，不大在意的样子，“是卡拉米蒂吧，”看莉娅还是一脸狐疑的样子，酷拉皮卡又解释道，“卡拉跟你一样，也是外面来的人。不过她留下来的原因很特别。有点说来话长，以后我再告诉你吧。”
“你只要知道，她不能参加祭祀，而且跟艾米莉亚关系挺好就行了。刚才看到的估计就是她吧。”
莉娅一下就想起前两天擦肩而过的那个女孩。“卡拉米蒂……卡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像那个女孩本人一样不讨人喜欢。
莉娅心里有事，吃东西都吃得心不在焉。她计算着以自己的身手解决掉这个人最快要多久。
结果是，不超过三秒。
最后她看看对面的酷拉皮卡，下定了决心。
“酷拉皮卡，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重要的东西要保护好才行。如果不知道神存不存在，那么就……把在乎的人当做神来侍奉。
酷拉皮卡微微皱着眉头，像是想说些什么。
莉娅朝他安慰地笑了一下，“放心酷拉皮卡，我很快就回来！”说着，走到酷拉皮卡跟前，弯下腰。
她一直盯着酷拉皮卡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在月光下不太明显的火红眼一亮一亮的。他觉得自己要干嘛呢……
莉娅不知道，其实她自己也在犹豫。不过想想那个奇怪的女孩，莉娅还是加快了动作。弯下腰，轻轻地抱了一下酷拉皮卡。
两个人都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落。
不过酷拉皮卡总算放莉娅离开了。
在酷拉皮卡的视线里，莉娅还跑得比较有节制。一感到酷拉皮卡的视线消失了，莉娅就没了表情，拎起衣摆飞快地狂奔。
某种直觉告诉她，那个女孩已经离开了窟卢塔村庄。事实上，哪怕莉娅反应很快，耽误的那点时间对于追踪来说也太致命了。
莉娅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她随手折了根树枝，立起来看它最后掉落的方向。
西偏南。莉娅将身上的祭祀礼服脱下来，小心地折好，抱在胸前。这下能放心地跑，不怕把衣服弄坏了。
周围的事物像电影一样不停地往后倒放。夜风中带着微微的凉意，能够闻到从窟卢塔族方向飘来的淡淡烟味。
莉娅不时停下一两秒，抬头看看月亮，辨认一下方向。离开黑暗大陆之后，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尽全力奔跑。
也许是她多心了吧。可莉娅就是没办法忽视，当看见和回忆起那个名叫卡拉米蒂的女孩时，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着的颤栗感。
按说又不是在黑暗大陆，走两步就碰见一个能瞬间秒杀莉娅的怪物。更何况，之前相遇的时候莉娅也感觉过，卡拉米蒂身上的气很弱，完全不是能跟她匹敌的程度。不应该这么担心才对。
哎呀算了，不想这么多了。莉娅强制停止自己的过度思考。见到那个人，然后把她杀掉。不会有人知道的，酷拉皮卡一定会帮她掩盖。到时候受点伤回去，就说卡拉是外面的人想要袭击她好了。
这么想着，再次掠上一颗杉树的莉娅，终于在前方看到了追逐的身影。
卡拉米蒂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她过来一样。
莉娅回头看了一眼，这里离窟卢塔族大概有二十公里。风向也变了，已经完全闻不到那丝烟味了。
“你胆子很大。”莉娅冷冷道，“把我引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一片沉默。莉娅放出自己的气，确定面前这个影子不是幻象。但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莉娅想了想，全身警惕地绷紧，慢慢接近着卡拉米蒂。
她还是一动不动。离得近了，莉娅发现她的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月光下，卡拉米蒂就像一个美丽的人偶，没有一丝生气。
紧接着，莉娜看到卡拉米蒂的眼睛突然变得很亮很亮，就好像掉到人间的太阳一样。
整片森林，一瞬间被照射得如同白昼，莉娅甚至来不及放出气护住自己。她感到自己真的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快地朝某地坠落。
到处都是被点燃和拦腰折断的大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叫嚷着剧痛。自从离开了黑暗大陆，莉娅还是头一回陷入这么窘迫的境地。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莉娅想，这下完了。没能准时回去的话，酷拉皮卡一定要担心了。
她完全没想过自己要是死掉会怎样。在生和死的交界处，莉娅浮浮沉沉。她又做了跟之前类似的梦，梦里酷拉皮卡的眼睛变成血红色，在愤怒地朝某人嘶吼着什么。
莉娅听不懂——哎，为什么会听不懂呢。他们不是戴着相同的耳坠——莉娅看向酷拉皮卡的耳朵，那上面并不是淡金色月牙，而是酷拉皮卡之前佩戴的菱形方块。
好奇怪……好奇怪……但是酷拉皮卡还在痛苦地说着什么。莉娅看着他扭曲的面容，自己好像也跟着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
她朝酷拉皮卡伸出手，但是酷拉皮卡躲开了，并且冷冷地盯着她。紧接着，莉娅觉得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一瞬间痛得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
莉娅低下头，酷拉皮卡的手正插在她的胸膛里。他活活捏碎了她的心。
那一瞬间的剧痛叫醒了她。莉娅感到意识逐渐离开身体，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了。抬起头，酷拉皮卡还在注视着她。明明即将死去的是莉娅，他的表情却悲伤得好像要死的是他。
于是离开前，挣扎着最后一点力气，莉娅伸手环住了酷拉皮卡。
“别怕，酷拉皮卡，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相见。”
到时候就把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痛苦通通分给我。你不知道，我是不会死的。给我，通通都给我。我是很强大的。我有系统，有外挂。我是游戏的主角。
你只要一直无忧无虑地笑着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祭祀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