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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停单风暴   法院的 ...

  •   法院的传票到得比苏朝预想的快。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又把它折好,塞进抽屉最底层。反诉的事她没瞒程既明,可开庭的日子她没告诉他,怕他知道了又要替她操心。
      真正让花房撑不住的,是接下来那一周。
      秦家的手段比上次更狠。他们不再发报道,不再写小作文,而是直接掐苏朝的生意。先是那几家跟了花房三年的老客户,忽然同一周里打来电话,说要"调整采购结构",这个月起不续约了。苏朝问原因,对方支支吾吾,只说是"上面换了供应商,价格更合适"。她心里明白,那几家背后,十有八九都有秦家的影子。
      紧接着是供货。苏朝原来固定拿货的两家花市档口,一个说"最近货紧,供不上",另一个干脆说要结账清账,不再走月结。她跑了一整天,跑了七八个档口,要么被婉拒,要么报价高得离谱。太阳快落山时,她蹲在花市门口,看着手里空空的进货单,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有点走不下去了。
      她蹲在那里,许久没动。花市里人来人往,搬花的、砍价的、吆喝的,热闹是别人的,她手心里攥着那张空单子,只觉得凉。她想起刚开店那阵,也是这么一家一家谈下来的,那时候累归累,好歹还能看见花。如今连花都进不来了,她这家店,怕是真的要塌。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把那张进货单折好,塞进口袋,往花房走。路上一家甜品店还没打烊,她进去买了杯热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口一口喝完,才觉得胸口没那么堵了。她想,天塌下来也得先撑住这口气,不然真要垮了。
      回到花房,天色已经全黑。她坐在柜台后面,把这一周的账本摊开,一页一页地翻。数字早就对不上了——进项一天比一天少,房租、水电、人工却一样没减。她拿起笔,把该付的款项一项项列出来,又划掉几项暂时能缓的,最后还是差了很大一截。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昏黄的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她平时忙,也懒得擦。此刻那点灰在光里晃,晃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阿婆端着碗汤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她这副样子。阿婆没问,把汤放到她手边,自己搬了张凳子坐下,慢悠悠地说:"朝朝,店里的事,阿姨多少也看得出些。你别一个人闷着,跟阿姨说说,兴许能宽宽心。"
      苏朝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开口:"阿婆,这周的单子少了很多,我怕撑不过去。"
      阿婆拍拍她的手:"再难的日子,阿姨也见过。你爸那会儿欠了债,家里揭不开锅,不也过来了?店这东西,只要人还在,地还在,总有缓过来的一天。你一个人开店,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阿姨看着都替你高兴。如今不过是被几只苍蝇嗡嗡围着,赶走就是了。"
      苏朝没说话,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觉得喉咙里那点堵,好像也顺了些。阿婆说得对,她当年一个人都能把花房从无到有撑起来,如今更没道理被几封退单就吓倒。
      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失眠了。她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把明天能跑的路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供货要换,客户要拓,账上的钱要先垫哪一笔……越想越觉得,这盘棋每一处都在漏。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间碰到床头那枚银手链。银坠子凉凉地贴着她的手心,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握住了。她知道这条手链能带她回去看那段旧时光,可它救不了眼前这一屋子的花。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松开手,没有用它。她怕自己一用它,又把什么重要的事忘掉。上次为看清那笔联姻交易,她已经把程既明分手夜最后那句话忘干净了,如今只记得一句"对不起"。她不敢再赌。
      她坐起身,开了灯,重新把账本摊开。既然路子要重跑,那就从明天天亮开始。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是白天打听到的几个新渠道,又在旁边标了"可约"和"待定"。写完,她盯着那三个名字,忽然觉得,这五年她一个人把花房从无到有撑起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这股不肯松手的气。
      第二天一早,苏朝就出门了。她先去见了一个做婚庆的老客户,对方是她刚开店时认识的,感情还热络。她开门见山,说想接一批婚礼用花的单子,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说"下周有个大单,可以分你一半"。苏朝道了谢,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点。
      她又跑了两家新档口,一家谈成了临时供货,另一家让她"等消息"。一上午下来,她手心里的汗湿了又干,总算把供货的线接上了几根。虽然杯水车薪,可好歹不是死路。
      她蹲在路边吃了个盒饭,顾不上歇,下午又接着跑。她想起张律师说过,秦家这一手是"抄底",就是要趁她最乱的时候,把她逼到墙角。她偏不能让秦家得逞。她跑完最后一个档口,天又擦黑了,她站在街边,看着亮起来的街灯,心里盘算着明天还差哪几笔,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难,可她不是一个人了。
      下午她回花房,刚进门,就看见柜台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是程既明。
      苏朝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程既明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她:"你早上出门前,是不是又一个人去跑档口了?"
      苏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一紧:"你派人跟着我?"
      "不是派人。"程既明说,"我今早本来要来找你,看你不在,就在附近等。后来看见你一个人蹲在花市门口,进货单上是空的。我就知道,秦家又出手了。"
      苏朝一时没接上话。她没想到他会看到那一幕,更没想到他会一直等她等到现在。
      程既明走上前,声音低下去:"苏朝,供货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朝抬头看他:"程既明,我说过,秦家的事我们一起,可我不想连进货都要靠你。"
      "这不是靠不靠。"程既明说,"是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天不亮就去跑,回来连顿像样的饭都顾不上吃。你中午是不是就蹲在路边吃了个盒饭?"
      苏朝被他问得一时语塞,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声音却有点抖:"那你呢?你为了我去找秦建国,那晚回来,是不是也没睡好?"
      程既明没答,只抬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们谁也别瞒谁了。供货的事,我这边有渠道,你只管把花房撑住。开庭的事,也别自己扛,张律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苏朝听着,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伸手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去管它,就这么红着眼眶看着他:"程既明,你答应我,别再一个人去挡那些事了。我不是小孩子了,秦家那些手段,我一个人也扛得住。"
      程既明看着她,很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你扛得住。是我总想替你多挡一点。"
      那天晚上,苏朝破天荒地睡得沉了一些。她梦见了花房,梦见满架的百合和洋桔梗,在晨光里开得正好。她醒来时,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枕边那枚银手链上,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她伸手碰了碰那枚坠子,忽然觉得,这一回,她不是一个人在等天亮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程既明并没有真的睡下。他回去以后,把秦家在花市那些手段又梳理了一遍,第二天一早,就替她约好了几家能长期合作的档口。他做这些时没告诉她,只说是"顺手"。苏朝是后来翻他手机时看见那串通话记录,才明白那几份"来得正好"的供货合同,背后都有他熬的夜。
      她当时没有点破。她只是把那几份合同,收进花房柜台最里层,又在他下次来店里时,给他递了一杯他爱喝的热茶。程既明接过,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可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讲,已经在这杯茶里化开了。那杯茶冒着热气,氤氲在两个人中间,像隔了五年才终于回到他们之间的那点暖。她站在柜台里,看着他把那杯茶喝了一半才放下,心里那点被秦家搅起来的乱,也一并被熨平了些。她没再多说,转身去给那排新到的桔梗剪枝,手下动作又稳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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