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他不走了   苏朝以 ...

  •   苏朝以为,那天夜里那番话说开之后,程既明会真的放手让她一起扛。可后来她才慢慢发现,他说"我们一起",是把最难的那一截,还是悄悄替她顶在了自己肩上。
      那阵子,花房的单子渐渐有了起色。苏朝心里高兴,却也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她明明没怎么出去跑,怎么客户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先是那家婚庆的老客户,电话打来说"上周那单,我们这边追加一批,还是老价"。苏朝应下,心里犯嘀咕。接着,又有两家先前说要"调整采购结构"的老客户,竟先后回头,说"还是觉得你家花好,想续约"。苏朝问起缘由,对方含糊其辞,只说是"上面松了口"。
      真正让苏朝起疑的,是供货。
      那几家原本报价高得离谱的档口,忽然都松了口,报出的价竟比原来的还低。苏朝起初以为自己谈成的临时供货起了作用,可仔细一问,才知道那几家档口背后,是同一个新渠道在托底。她顺着这条线追下去,查了两天,才摸到那笔账的源头——是程既明。
      他背着她,以既明科技的名义,把花房周边几条花市的供货线整个包了下来,又按原价转手供给她,差价他自己贴。那些回头续约的客户,也是他一个一个去谈回来的。
      苏朝查清楚的那一刻,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手机上那串转账记录和供货合同,又气又恼,气得是他说好"我们一起",结果还是一个人把最难的部分全扛了;恼的是她又成了那个被他护在身后、连真相都要靠自己去猜的人。
      她不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她父亲那笔债,秦家的官司,再加上这周的退单潮,桩桩件件都压在她一个人头上。他怕她垮,怕她一个人硬撑,才想替她把底托住。可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那道坎,还是没真正跨过去——他总还把她当那个需要被护着的人。
      她憋着一口气,等到天黑,也没等程既明主动来坦白。她想了想,索性直接去了既明科技。
      程既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敲门进去时,他正伏在电脑前,见她来了,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里的笔:"你怎么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
      苏朝没接他的话,把手里的打印件拍到他桌上:"程既明,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是怎么回事。"
      程既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纸,是他和那几家档口签的供货合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查到了。"
      "我查到的是你瞒着我,替我把花市整条线都包了。"苏朝看着他,声音有点抖,"你答应过我的,秦家的事我们一起。可你呢?嘴上说着一起,转头又把最难的那部分,一个人扛了。那些回头续约的客户,是不是也是你一个一个去谈回来的?"
      程既明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是我去谈的。他们先前是被秦家压着才撤的,我出面,他们多少卖我几分面子。"
      "可你没告诉我。"苏朝仰头看他,眼眶有点红,"程既明,你要护我,我没意见。可你不能一边说我们一起,一边又把我当那个只能被你护着的人。你越是替我挡,我越觉得自己……离你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静下来。程既明看着她,喉结动了动,那句"我是怕你累"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苏朝,我不是想把你推开。我只是……这五年,护你护成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苏朝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几张合同,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当然知道他是好意,可她也知道,要让他改掉这个习惯,得先让他相信,她真的能和他站在一起,而不是总要他一个人挡在前面。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好。既然你护成习惯了,那从今天起,我也学着习惯——你护我的时候,我也得护着你。供货那几条线,差价我来补,合同我来签,你要真想帮忙,就站在我旁边,别躲在我身后替我做事。"
      程既明看着她,眼底那点疲惫一点点化开,慢慢浮起一点笑意:"好。那这合同,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苏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以为又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他松口。
      程既明却已经拿起那几张合同,坐到沙发上,真的和她一张一张对起来,问她哪些条款要改,差价怎么算,供货的账怎么走。他说话时语气很平,却认真得不像是在敷衍她。苏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
      她发现他其实早就把账理清楚了,哪几家档口的价压不下去,哪几条线能长期合作,他心里都有数。他只是一直没说,怕说了显得他邀功,又怕她不肯收。他把那些她该操心的事,一件件都替她掂量过了,却从不在她面前提半个字。
      "程既明。"苏朝忽然开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替我做了的?"
      程既明手上一顿,抬头看她,想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不多。也就是……你父亲那几笔旧账,我走了一个干净的结算渠道,替你避开了一轮可能的追讨。还有秦家最近在查你花房的资质,我提前把材料补齐了。"
      苏朝听得一愣,心里那点气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她没想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替她做了这么多。她一直以为他冷,以为他退让,以为他这五年早就把她放下了。原来他一直是那个,替她把最难的路都铺好的人。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着一张供货合同,一直谈到后半夜。谈完,程既明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又走回她身边坐下,轻声说:"苏朝,以前我总是替你挡,是怕你受伤。可我现在明白了,你要的从来不是被我护着,是和我一起站在风里。"
      苏朝端着那杯水,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安静。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那一刻,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着,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苏朝才知道,程既明那天不止谈供货。他还背着她,把那几家档口背后压价的猫腻,一点一点查清了,又替她留好了后路。这些她当时不知道,是过了很久以后,从张律师那里听说的。
      可那都是后话了。当下那晚,她只记得他坐在她身边,说"我们一起"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她忽然觉得,这五年她一直以为他离她很远,可原来他一直在原地,只是隔着一层她没敢掀开的布。
      如今那层布,总算让她掀开了一角。
      后来的日子,花房的生意渐渐稳住了。苏朝把供货的账接过来自己管,程既明也不再事事替她出头,只在旁边看着,偶尔搭把手。两个人都学着把"一起"两个字,从嘴上落到了实处。
      秦家那边,官司还在打。苏朝每周都要跑一趟张律师那里,把新整理出来的材料交上去,回来时天往往已经黑了。程既明有时候来接她,两人就顺着街走一段,谁也没提那些糟心事,只说些花房的事、公司的事、今天天气的事。那一段路不长,可苏朝觉得,那好像是她这五年里,走得最踏实的一段路。
      只是苏朝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枚银手链。它已经安静地躺在她抽屉最深处很久了,那七段旧时光,她已经看过四段。剩下那三段,她一时还不想去碰。她怕看得越多,越会想不通,五年前那个说"对不起"的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苦。
      她把这念头按下,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擦黑了,花房里的花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百合的清香若有若无。她走过去,给那排洋桔梗又浇了次水,指尖碰到花瓣时,忽然想起他上次来,盯着这排花看了很久,临走才轻声说了句"这花开得好"。她当时没在意,如今想起来,那大概就是他那点不肯直说的惦记。
      苏朝直起身,把那排花都看了一遍,心里那点乱,慢慢就平了下去。她决定先不想那些还没揭开的旧事,只把眼前的日子,一天一天过扎实。那些藏在深处的真相,总会有掀开的时候;而眼下这个愿意陪她把眼前日子过好的人,才是她最该攥住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