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公开站台 父亲那 ...
-
父亲那通电话之后,苏朝有三天,没主动联系过程既明。
不是赌气,是她需要一点时间,把心里那团乱麻,理一理。五年的恨,五年的怨,五年里一个人咬着牙撑过来的那些夜晚,不是一句"他替你扛了",就能一笔勾销的。她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从他那里,要什么。
这三天里,她照常开门,照常进货,照常给客人包花。可她心里,总像压着一块石头。她翻来覆去地想,想五年前分手那夜,他说的那些狠话;想这五年里,她一个人,是怎么把日子,一点一点,过起来的;想最近这一个月,他一次又一次,站到她前面,替她挡风遮雨。
她不是不感动。可她怕。她怕这一次,又是她自作多情,又是她,把他的愧疚,当成了爱。
可她不找他,他却先找了过来。
那天下午,苏朝正在花房里,给一批新到的洋桔梗剪根。阿婆在门口喊她:"朝朝,有人找。"
她抬头,看见程既明站在花房门口。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保温饭盒,一个是,一沓用文件袋装着的纸。
苏朝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程既明把保温饭盒递过来,"我妈炖的排骨汤,让我给你带一份。还有这个,"他把文件袋递过来,"是当年那笔担保,我这边能找到的,所有原始单据。你那边要是缺什么,跟我说。"
苏朝接过文件袋,没接保温饭盒:"汤你自己留着喝。我这儿有阿婆。"
程既明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我妈炖了一大锅,喝不完。你不喝,也是倒掉。"
苏朝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阿婆在旁边看着,笑得一脸慈祥,赶紧搬了把椅子,让程既明坐。程既明没坐,只站在花房门口,看了看满架的花,又看了看苏朝,忽然说:"你这花房,比五年前,大了不少。"
"嗯。"苏朝说,"去年扩的。隔壁那家店搬走了,我就把它盘了下来。"
"挺好。"程既明说。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时无话。五年的空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填满的。
花房里很静,只有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阳光从玻璃屋顶洒下来,落在程既明的侧脸上,把他眼角那点细纹,照得清清楚楚。苏朝忽然发现,五年过去,他好像,老了一点。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白T恤,在篮球场上,冲她笑的少年了。
他的鬓角,甚至有了几根,藏不住的白发。
苏朝看着那几根白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最后,还是程既明先开了口:"苏朝,那天发布会上,我助理叫你'前妻',是我没拦住。我后来,骂了他一顿。"
苏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
"还有,"程既明看着她,眼神很认真,"那天我问你'以什么身份',不是想给你难堪。我是……我是想让你,给我一个身份。"
苏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程既明,半天没说出话。她原以为,那天他那句"以什么身份",是在划清界限,是在告诉她,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可她从没想过,他那句话,是在问她——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身份。
"程既明,"苏朝的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那天那句话,让我难受了多久?"
"我知道。"程既明说,"所以我今天,来跟你说清楚。"
苏朝别过头,看着满架的花,眼眶有点热。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她控制不住。
程既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很轻地说了一句:"苏朝,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了。"
苏朝没说话。
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那天晚上,苏朝把程既明送来的排骨汤,热了,和阿婆一起喝了。阿婆一边喝,一边夸"这汤炖得真烂",又一边,偷偷看苏朝的脸色。
苏朝没理她,只是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她知道,阿婆在想什么。可她不想那么快,就给任何人一个答案。五年的空白,她需要,一点一点填回去。
喝完汤苏朝回了出租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程既明的对话框,看着那条"花房是你的,不该被人糟蹋",看了很久。她想回他一句什么,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也没发。
她只是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苏朝刚到花房,就被张律师的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张律师在电话里,语气很兴奋:"苏朝,好消息。秦家那边,主动联系我们了,说愿意,庭外和解。"
苏朝握着手机,愣了一下:"和解?"
"对。"张律师说,"他们愿意,公开承认当年担保协议的附加条款无效,愿意赔偿你花房这几天的损失,还愿意撤掉对你父亲的所有不实指控。条件只有一个——你撤诉。"
苏朝沉默了几秒,才问:"程既明,知道这件事吗?"
"他是第一个知道的。"张律师说,"秦家那边,是先找的他,他又转告的我们。"
苏朝握着手机,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她知道秦家不会平白无故低头,他们愿意和解,一定是程既明又替她扛了什么。
"张律师,"苏朝说,"和解的事,先放一放。我想先弄清楚,秦家为什么,突然愿意和解。"
挂了电话,苏朝站在花房里,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给程既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秦家为什么,愿意和解?"苏朝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程既明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他们,耗不起了。"
"程既明,"苏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是不是又替我答应了他们什么?"
程既明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苏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面对秦家。
"程既明,"苏朝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又把'既明科技'的什么,押进去了?"
"没有。"程既明说,"我只是,把当年秦家,利用担保胁迫我签联姻的证据,交给了监管部门。秦家怕事情闹大,才愿意,和解。"
苏朝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她原以为,他又替她扛了什么。可她没想到,这一次他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把秦家,逼到了墙角。
"苏朝,"程既明在电话那头,声音很轻,"这一次,我没有替你做决定。和解还是继续打,你说了算。我只是把路给你铺好了。"
苏朝握着手机,站在花房里,看着窗外那轮慢慢升起来的太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把路给她铺好了,然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可那时候他没告诉她,而这一次他告诉了她。
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
她又想起这一个月里他做的那些事——替她撤热搜,替她翻出当年的单据,替她把秦家逼到墙角。他做了那么多,可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一个苦字,只是一次又一次把路铺到她脚下,然后退到一边,等她自己去走。
苏朝想着想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哭腔咽了回去。
"程既明,"苏朝说,声音还有点哑,却很稳,"和解的事,我再想想。但我想先告诉你,这一次,谢谢你。"
电话那头,程既明沉默了几秒,才很低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苏朝站在花房里看着满架的花,忽然觉得那些花好像比昨天更艳了一点。
她走到那盆她最喜欢的洋桔梗面前,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花瓣。
她想起五年前她和程既明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也送过她一束洋桔梗。那时候她问他为什么送这个,他说因为洋桔梗的花语是不变的爱。她那时候笑他,说一个学计算机的还懂花语,他挠了挠头说查的。
苏朝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五年过去那束洋桔梗早就枯了,可她没想到五年后会在自己的花房里再一次摸到洋桔梗的花瓣,而送她洋桔梗的那个人就站在门外没有走。
她知道她和程既明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五年的空白不是一句谢谢你就能填满的。可她也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她蒙在鼓里。
这就够了。
至少够她再往前走一步,哪怕这一步走得很慢很小心,她也愿意试着走出去,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前走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银手链,安安静静的。以前每当他靠近,它总会莫名发烫,可这一次,它只是贴着她的手心,像在告诉她,往后的路,她可以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