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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的底线 热搜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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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撤下的第三天,秦家换了打法。
那天上午,苏朝刚把一批新到货的百合理好,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一接,对面自报家门,是本地一家纸媒的记者,问她:"苏女士,方便谈谈您父亲苏建国,当年那笔担保,是怎么签的吗?"
苏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却没变:"您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的?"
记者在那头笑了笑:"有人给我们递了一份材料,说是令尊当年的债务记录。我们想核实一下。"
"麻烦您把材料发我一份。"苏朝说,"未经核实的,别发。"
挂了电话,苏朝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她清楚,秦家这是看她花房这条线没摁住,把刀,转到了她父亲身上。
她放下手里的百合,走到花房后面的储物间,蹲下身,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铁盒。铁盒上落了一层灰,她用袖子擦干净,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她父亲还年轻,抱着五六岁的她,笑得一脸灿烂。
父亲不是一开始就糊涂的。她记得,小时候,父亲会骑车载她去赶早市,会偷偷给她买糖葫芦,会把她举过头顶,说"我家朝朝以后要过得比谁都好"。是后来,生意做砸了,欠了债,人越来越沉默,才一步一步,走岔了路。
苏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把它放回铁盒,盖好。
她恨过父亲。可她也没法,把父亲年轻时给过她的那点好,一并抹掉。
父亲当年那笔债,是她心里最不愿意碰的一块。她恨过父亲,也怨过自己。五年前,就是那笔债,把程既明拖下了水;也是那笔债,让他们走到了分手的路。她原以为,只要她不再提,这件事就能烂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可秦家偏要把这块疤,撕开给人看。
当天下午,那篇文章,还是发了。
标题没有上一条那么耸动,却更诛心:《苏建国当年欠下巨债,女儿开店靠前男友,这是"自力更生"还是"父债女还"?》
文章里,把她父亲年轻时做过的事,添油加醋,写成了一个赌徒、一个败家子,连带着她这些年的努力,都被写成"给父亲擦屁股"。
更狠的是,文章末尾,附了一段她父亲旧友的"证词"——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名字,说她父亲当年借钱,就是为了"拆东墙补西墙"。苏朝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知道这段"证词"是假的,可她拿不出证据反驳。
那篇文章底下,很快吵翻了天。有人说"父债女还,天经地义",有人说"这姑娘也是可怜,被爹坑了一辈子"。苏朝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得越多,心里越凉。她不是怕别人骂她,她是怕——怕那些字,会顺着网线,飘到她父亲耳朵里。
她父亲这几年,早就戒了赌,在一家厂里做门卫,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却每个月,都会往她卡里,打两百块钱。她从来没动过那笔钱,可她知道,那是父亲还债的方式——他拿不出多的,就只能,一点点,给。
苏朝看着手机,眼眶酸得厉害。她想起父亲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想起他去年过年,在花房门口站了半天,也没敢进门,只把一兜橘子,放在门口就走了。
她从来没原谅过他。可她也从没想过,让别人,用她父亲当年的事,把他再钉在耻辱柱上。
她关掉手机,坐在花房里,看着满架的花,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阿婆来问她,她只说"没事"。可阿婆看她那副样子,哪里肯信,端了碗汤,硬塞到她手里。
"朝朝,"阿婆坐在她旁边,声音很轻,"你爸当年那事,阿姨知道。他不是个坏人,就是年轻时糊涂。这些年,你自己把日子过起来,谁也不能把你按下去。"
苏朝端着那碗汤,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
她知道阿婆说得对。她不能让秦家,用她父亲的旧事,把她打垮。
可那一夜,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还是失眠了。她想起五年前,父亲跪在程既明面前,老泪纵横地求他签那份担保的样子;想起程既明签完字,蹲在走廊里,一根一根地抽烟的样子。她那时候恨父亲,恨到不想认他。可她从没想过,五年后,这份恨,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捅向她。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很想给程既明发条消息,问他一句"当年你签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受"。可最后,她只是把手机放下,没有发。
她不想在半夜,惊扰他。
第二天一早,张律师给她来了电话,语气很沉:"苏朝,这篇文章,比上一条麻烦。上一条是水军,这一条,有纸媒背书,还有'证词'。我建议,我们先把当年债务的原始凭证,整理清楚,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我明白。"苏朝说。
"还有一件事。"张律师顿了顿,"程既明那边,今早让人送了一份材料过来,是当年那笔担保,苏建国签字的、还有程既明签字的所有原始单据。他说,要是需要,他愿意出庭作证。"
苏朝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夜里,他发来的那句"花房是你的,不该被人糟蹋"。如今他把当年所有单据都翻了出来,摆到她面前。他不是在替她擦一次,他是在替她,把整条路,都垫好。
"苏朝?"张律师在电话那头叫她。
"我在。"苏朝回过神,"张律师,麻烦你把程既明那份材料,也整理进去。这场官司,我不光要赢,我还要让我爸那笔债,从此翻篇。"
挂了电话,苏朝做了个决定。她给那个发了文章的记者,回了电话。
"那条'证词',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写的。"苏朝说,"我不认识他。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电话、住址,还有,他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
记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苏女士,您这是……要追源头?"
"对。"苏朝说,"我不是要删稿。我是要看看,这条'证词',到底是谁编的。"
记者应了。三天后,她给苏朝回了话,声音有点犹豫:"苏女士,我查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你父亲的朋友。他是秦家控股的一家公司的……一名员工。这条'证词',是有人安排他写的。"
苏朝握着手机,没有意外,只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下来。
她早就猜到是这样。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拿着这条消息,连同父亲当年债务的原始凭证、程既明送来的担保单据,一起交到了张律师手里。张律师看完,只说了一句话:"苏朝,这回,我们能反打回去了。"
那天下午,张律师以"拾光花房"的名义,向那家纸媒,发了一封律师函,要求对方在三日内,撤回那条不实报道,并就"证词造假"一事公开道歉。同时,她把证据整理成文,交给了网信部门。
三天后,那篇文章,被撤了。
那家纸媒发了致歉声明,承认"个别员工未经核实,采信了虚假证词"。那条所谓"证词",连同那个自称是父亲朋友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朝站在花房门口,看着那条致歉声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站住了。
那天傍晚,父亲破天荒地,给花房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朝朝,爸……爸没用,又连累你了。"
苏朝握着手机,鼻子一酸,嘴上却说得硬:"你少说这些。我不是为了你打的这官司,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店。"
"嗯。"父亲在那头应了一声,又沉默了。临挂电话前,他忽然又说:"朝朝,那个程既明……是个好孩子。爸当年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苏朝没说话。挂了电话,她站在花房里,看着窗外,很久,才把那点眼泪,咽了回去。
她从来没想过,父亲会替程既明说话。可这句话,让她心里,忽然松了一块。原来五年过去,有些恨,是可以慢慢化掉的。
她给程既明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当年的单据,谢谢你。"
程既明回得很快:"不用谢。你父亲的债,该还清的,早就还清了。你欠谁的,都不欠他的。"
苏朝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程既明这一句,不只是说给那笔债,也是说给她听的——她从来不欠父亲什么,更不欠任何人一句"洗不白"。
她站在花房门口,看着那天边慢慢暗下来的天,忽然觉得,那条银手链,好像又亮了一点。
她伸手,碰了碰那枚坠子。
这一次,她没看回去。她只是,把它拢在掌心,让它,陪着她,站在这里,不再只是隔着一段旧时光,远远地望着他。
因为这一次,她想靠自己的脚,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