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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林术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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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术脑袋烧成浆糊,稀里糊涂,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捧玉佩的人隔着眼睛笑起来像狡黠的狐狸,能把她骗的毛都不剩的那种。
医师恰在此时也看了过来,似乎顿了瞬,对林术很慢地眨了下眼。
林术不理解,但尊重地也眨了下回去,接着眼前就陷入一片漆黑。
被宣烬人为捂的。
她正要反抗,就听那医师忽而笑出了声,语气莫名比方才柔和不少:“我又仔细看了看,她好像确实不是小毛病。”
“这样,算作我开心送的,将猫儿拿来,让我施术法固魂即可。”
宣烬的指节收紧,却没有动作。
半晌,才听他干哑的嗓音开口道:“你开药。”
医师缓缓眯起狭长的眉眼。
半晌,他逐字地说:“你应该知道,她的问题在魂体上。”
“是,”宣烬缓缓抬头,眸色沉沉道:“但我不信你。”
两人相对而坐,无声对峙。
楼叔茫然且不明所以,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小心探头:“那、那咱还治不?”
那医师深深看了宣烬一眼,随后摊手往后一仰,百无聊赖道:“那只能开方子吃药了,但是你家王爷拒绝我,我很不高兴。”
“诊金百两,没有就让你家猫下次投个好胎吧。”
林术猛地竖起耳朵,她听出来这人语气不善,并且在咒骂自己,撇开宣烬的手就凶悍地等回去。
不过眼神因为生病而泛着红,看起来有些迷糊。
医师愣了下,干咳一声改口:“五十两。”
刚挣开的手立刻又盖了下来,林术本来就头晕眼花,被宣烬这样一捂,倒头又睡了回去。
以至于接下来发生什么,林术并不太清楚,只感觉到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微蜷起来,凉凉的,眼皮碰到很舒服,于是忍不住用脑袋去贴贴。
那只手有一瞬紧绷,随后又很快放松下来,虚虚盖着,每一个指节的位置恰到好处,不给小猫探头的机会。
医师很重的“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起身往门外去,只意味不明地丢下一句:“自求多福吧。”
林术一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当晚,楼叔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碟黑乎乎的、散发曾经被她猛烈抨击的苦臭味的——汤药。
而且装汤药的是她吃东西的陶瓷碟子。
林术仅有零点一秒就猜出这俩主仆何其居心,不可置信地看宣烬。
碟子递到宣烬手里,递到林术嘴边。
那刺激的臭苦味直击天灵盖。
林术生无可恋,缓缓偏开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猫到底为什么活着呢,鼠掉好像也挺好的。”她凄凄哀哀地思考猫生,眼角落下苍凉的泪。
楼叔不忍直视,没忍住开口道:“大人,它好像不想吃。”
何止是不想呢,林术就差把“我还是死了算了”写脸上了。
宣烬沉默了半晌,抱着猫的手揉了揉林术的额头,随后拿起碟子,放到唇边抿了一口,碟子少去将近大半。
“大人!”楼叔惊地要去拦,被宣烬面无表情地抬手挡开。
“这是给猫儿的药。”他苦口婆心劝说。
宣烬淡淡应了声,又抿去一口。
楼叔:“!!!”
“不必忧心,”宣烬淡淡道:“且下去吧。”
怎么不忧心,您就差把猫儿的药吃干抹尽再打声饱嗝了喂!
楼叔记得这东西有多难喝,毕竟他端来的,闻了一路都熏得脑仁疼,偏偏这祖宗跟喝水一样淡定。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想走又怕王爷冷不丁又闷一口,虽然他也拦不了什么。
好在碟子上的汤药只剩薄薄一层……好在哪里?
楼叔额头汗如雨下。
宣烬停下动作,面容隐在阴影处看不清神情,楼叔知道宣烬在等他,只能好说歹说叮嘱几句,慢吞吞挪了出去。
屋里剩下一人一猫,还有漂浮无依的梨娘。
“你还好吗?”梨娘关切问。
显然不的。
林术耳朵蔫蔫,连毛发都烘的软趴趴,邋遢耷成一片。
“喝点药吧,人生病喝药都会好的。”
“可是,很苦啊。”林术闷屈道。
说完,嘴边就被一块硬物碰了碰,味道熟悉,林术下意识舔了口。
是蜜糖。
宣烬轻轻晃了晃手里晶莹的黄色蜜糖,又将方才喝的只剩一点的药碟推到她面前,柔声哄道:“先吃蜜饯,就不苦了。”
“就吃一点点。”
林术掀开眼皮,看到碟子满满当当的汤药就剩一点,旁边还有颗蜜饯……耳边还有个念经的:
“等你好了,我们吃小鱼干,府上新淘来厨子,在牛乳方面颇有心得,晚些,我再叫他们送炸乳块,奶豆腐,奶皮子过来,”
他顿了顿,大概在翻府上还有什么吃的,继续说:“若是腻了口味,塘里还有养了几年的鲤鱼,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啪嗒,一大滴口水砸在托着林术下巴的手腕上。
宣烬低头看去,就见林术嘴巴瀑布似得淌口水,眼睛亮得几乎发光。
好像在看一桌全鱼宴。
宣烬迟疑地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还说什么了,晚喝一秒都是对全鱼宴的不尊重。
林术壮士断腕般站起来,腿抖成筛糠子,仍勇猛地往前走出第一步,弯下高傲的头颅品鉴黑心肠的药汤。
然后一口呸了出去。
很诡异,林术感觉有东西趁她喝药的时候提拉她脑袋,一口下去大脑骤缩成芝麻,脸盆皱成收边包子。
梨娘在旁边不忍直视,宣烬忙将蜜饯塞过来。
林术犟开脑袋继续埋头喝,确切的说——是舔,猫的嘴巴做不到人类的一口闷,因此每喝一口都能全面体会到药汤的美味。
林术平生第一次恨自己是只猫。
吃完最后一口,林术往前瘫倒了下去,连吃糖解苦的力气都没有,整只猫皱成一团。
如果能够活下去,万水千山,都要把开方子的神棍揍得涕泪泗流,她嘴里一边酷酷往外倒沫子一边想。
宣烬将她抱在怀里,给她用新碟子化糖水,每个动作都轻柔小心,生怕怀里的团子磕碰疼到。
可那个团子在发抖,递过去的糖水也不喝,脑袋烫的厉害又不给碰,撇着耳朵往里钻,喵喵呜呜地无力哀鸣。
他却不知道怎么办了,不知道林术现在是疼了还是冷了,亦或别的什么。
因为听不到。
宣烬眸色暗沉,将怀里的林术往里收拢几分,林术不耐地踩他两脚。
寂静的屋内,长垂而下的纱帘随风扬起,轻柔地拂过地板。
砰——
一道沉闷的炸响打破安静,正瓮声瓮气问候医师的林术被吓了个激灵,可惜宣烬的怀里已经没有空地方给钻,没处给她躲。
梨娘正听着林术牛头马尾的话,闻声也吓一跳,回头看去,一时怔愣住神色。
“阿术,”她喃喃道:
“哪他好像自残了。”
“啥?”林术刚问候到医师第8代祖宗,倏然被打断有些烦闷,加上还发着烧脑子没反应过来,勉力拔出头稀里糊涂地问:“来了个貂蝉?”
她这样一拔,长长的皮毛被揉得糟乱,一缕撇这边,一撮冲那边,加上睁不开眼的眼缝,潦草地像个干草垛。
模糊中见梨娘手指示意她抬头,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宣烬额头破了口,鲜血跟不要钱似得沿着眉骨淌到下颌,眸色漆黑如洞,又身着黑白色衣服,无神的垂眸好似睥睨蝼蚁,诡谲又阴戾。
说是地府来取命的无常也不为过。
“我活到头了。”林术囔囔道。
头也不疼了,嘴也不苦了,她被唬得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但因为生病,四只脚跟棉花做的一样,跑了两步就打结,当脸就要摔个狗吃屎。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脸。
很舒服。
林术下意识享受地眯上眼,就听头顶的声音轻轻哑哑地开口:“会好的。”
“阿猫,长命百岁。”只是,那声音在念“阿”字时,似乎有片刻停顿,嗓音莫名又失落几分。
林术猛地清醒了。
她握紧拳头忍了忍,没忍住,转头头疼地问梨娘:“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不然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现在还当头要给自己一棒槌。
梨娘跟着皱眉摇头,有些可怜道:“他眼都不眨一下,不疼么?”
林术看了看一地的碎瓷片,顿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加餐。
这家伙难道想攮死自己,好让她背上谋杀人类的罪名吗?
呔,好恶毒的计谋。
顶着一头草垛的小猫望着高高大大、又破破烂烂的人,神色逐渐凝重,像一只成熟的小大猫。
脑袋也快成熟了——烧的。
“对不起,”宣烬回望过去,扯唇角勉力笑了笑:“陪我说说话吧,我实在担心,你现在感觉难受吗?”
“喵喵喵喵喵喵比你好多了,”林术不耐烦地敷衍他,吐槽说,“可以把脑门上的血擦掉在说话吗,看得猫瘆得慌。”
可宣烬只是眉眼弯了弯,静静看着她。
算了,跟这些听不懂猫话的傻人能聊什么。
她认命地拖着尾巴和重重的脑袋,咕哝着扒拉进宣烬的怀里:“明明我才是那个病号,你却病得比我还严重的样子。”
梨娘叹气,轻声附和道:“也是个可怜人。”
“我更是可怜猫。”林术不满地回她。
软乎乎的暖团子又重新窝了回去,每隔一段时间宣烬就问一声,她也喵一声,像一场异常和谐的人猫合奏,就是间奏有点太水时常。
但,是个活物总有烦的时候。
更何况这犟种每次都在林术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问一句“还难受吗”,这谁能好受?
林术睁眼就是梆梆两拳,礼貌请宣烬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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