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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到了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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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林术的发烧基本退了干净,这次被宣烬抱着睡,难得没有和半透明的梨娘大眼瞪小眼。
她懒洋洋拉了个身,换个姿势再赖一会,一碟熟悉的苦味直冲冲摆在她面前。
“……”林术闭上眼,把头转回去。
偏偏头顶的家伙没点眼力见,推了推她道:“你又睡了好久,该起来吃饭喝药了。”
林术装死不动弹,举起拳头无声警告。
宣烬顿时噤声。
但他也没闲下来,确认林术脑袋不烫后,将只剩一点药汤的碟子放进热汤里暖着,又低声叫来楼叔,让厨房热来新的早膳。
如此来回,刚巧叫太妃身边的嬷嬷撞见,楼叔懒得同她搭话,偏生这嬷嬷是个眼尖的,打眼就瞧见桌上那几碟小食。
结合上次在院落闹得不愉快,她拿走食盒,意味深长瞥了桌面一眼,便小步急急离开。
楼叔瞧那脸色就知道这嬷嬷没安好心,再三叮嘱杂役们看好吃食,尤其是桌上的小碟,就是天塌了,在送去王爷那之前都不能离开视线。
“尤其提防点那老婆子,给她碰着,你们气门芯扬了都算小事!”
几个杂役连声答应,等楼叔也走了便齐齐抱怨:“一个府上的母子,活的跟斗鸡似得,心眼都芝麻点大。”
——
梦秋居。
嬷嬷打开食盒将几分茶点端出来,左右看两眼,压低声音,一边端一边与铜镜前的太妃讲话:“夫人,王爷好像将那小畜生收去养了。”
太妃挑选金钗的手一顿,因为年岁不留人,手上皮肤发黄,松松地堆出几条细细的皱纹。
惹眼又难看,叫太妃收手皱起眉头。
嬷嬷年纪比太妃大些,眼皮耷拉,见太妃有反应,凑上去尖刻讥诮:“王爷看着可上心,我路上打听些,昨儿好似还叫了千金都唤不来的术师给畜生瞧病。”
“杂种死了还留个小杂种。”太妃微微眯眼,指尖碾动手里金钗。
铜镜倒映她粉面厚重的脸,苍白又老重。
那个杂种死之前倒年轻,跟她母亲一样好看,叫人看了一眼就将魂勾走。
“可不是嘛。”嬷嬷啧啧摇头,拿过太妃手里的金钗,仔细给插进盘发里:“王爷就跟遭下降头了一样,全往他们身上栽。”
可想起自己亲儿子冷漠的眼神,太妃躲开头,拍掉那只沉重的金钗。
“我记得,母家有个侄女,”她沉声不欲再论,只道:“年龄与净明相近。”
嬷嬷捡起钗子,道了声是,附和说:“如此说来,王爷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夫人,福气都在后头呢。”
太妃摆手:“行了,过几日回母家一趟,今日且写信传去。”
——
待日头又上几个刻度,林术终于翻身滚下去,连打两个哈欠,才浑身骨头松散地同梨娘喊了声早。
一只手稳稳挡住,不让她滚远。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术恹恹抬起眼皮,她现在没好全,但剩下的病症对她来说不痛不痒,所以,她坐起来,抬下巴傲然看宣烬,拍地面,喵喵呜宣布忘本。
“忌口是不存在的,按时服药更是不可能!”
连后头的梨娘都听无奈,悠悠飘到旁边假装戳林术,嗔怪说:“阿术,不乖哦。”
林术折下耳朵,表示不听不听。
宣烬皱了皱眉,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清洁干净,肤色有些失血的苍白,不过精神看起来比以前好得多,不至于死气沉沉,衣服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偏头瞥了眼桌上的花瓶。
梨娘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昨天用的好像就是这种瓶子。”
给自己梆的结实一下。
林术觉得宣烬有点玩不起,她看一眼花瓶又看一眼宣烬,试图眼神威慑,让这家伙无论想干什么都立刻停止。
还是那句话,人猫沟通有很严重的障碍。
“稍等我一会。”宣烬注意到她,似乎把她的视线看做鼓舞,轻声哄慰了句,便伸手就要去拿,预备梅开二度。
一颗白色“导弹”猛然爆发,向桌面直直发射。
砰的一声炸响,花瓶碎了一地,林术感觉自己脑仁也碎了一滩。
耳朵嗡嗡的,有一万个宣烬在招手。
然后她就被抱了起来,林术视野里天旋地转,还不忘颤颤巍巍举起爪子,给宣烬脸上一巴掌:
“忒喵的,脑壳痒就挠啊,给自己一棒槌是什么意思,再这样,你哭条瀑布出来我都不管你了!”
宣烬面色怔愣,有些罕见的空白。
“发什么愣,”林术气地又怼脑门踹两脚:“不许砸听到没有?”
梨娘被林术动作吓一跳,绕着转了好几圈,看到一点血口就心疼极了,忍不住给伤口呼气。
但鬼气是阴恻恻的,林术被她这样一吹直接冻个哆嗦,连忙叫停。
宣烬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但好歹没有再动奇怪的念头往别处看,视线直直落在林术身上,指腹一点点拭掉小猫划伤的血。
那几细小的血口并不明显,甚至有一处只是破皮,但那伤口就像砍在了宣烬的身上一样,动作轻柔地像碰一件易碎的薄瓷,每擦一下眼底就多份受伤。
到最后,林术甚至听到宣烬很轻的道歉:
“我就是,害怕。”
林术无语睨他,您是说,您因为害怕给自己抡了一棒槌是么?
宣烬又说了句,带着闷闷的鼻音:“对不起。”
看起来破碎极了。
然,铁面无私如林术,她坚决不在被这家伙的示弱动摇,抬头瞪了宣烬一眼,暗自腹诽下次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管这家伙。
梨娘看着屋内惨状,无奈摇摇头,等那大叔回来看到又得吓一跳。
楼叔今早来的时候乐呵呵的,看到地面一地碎片还掺着血,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墓志铭都想好了。
好在他哭丧脸去试探鼻息的时候,宣烬及时睁开了眼。
不然下一步就是哭丧了。
这回楼叔进来有了经验,第一眼就看宣烬抱着猫坐在地上,才松口气,低头看到瓷片。
他觉得宣烬捡猫就是祖宗捡祖宗,任职几十年,头一回这么心力交瘁过。
幸好地上的碎片并没有血迹,宣烬的全身上下也完整。
“大人,”他试探问了声:“这地上是?”
“它怕我受伤,把瓶子撞倒了。”宣烬这才抬头看他,手上仍轻揉一撮毛,随手擦在自己衣袖上:“去拿些伤药过来吧。”
楼叔莫名听出几分炫耀之意,以他家大人的性格,一般懒于向他人解释清楚,更多倾向于交付工作,比如说一句没事,把地面打扫一下。
因为早上刚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
可当楼叔仔细观察宣烬脸色,又发现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倒是怀里的小猫注意见他,眼珠子转了转,像上次一样又缓缓扯起唇角。
楼叔:“……”
他顿时捂住心口,表情夸张的连退几步,一幅中伤的样子。
“顽皮。”宣烬在林术脑门点了点。
“去吧。”这句是对楼叔说的。
林术百无聊赖地窝在宣烬腿上,早膳给什么吃什么,乖巧得很,药汤除外。
宣烬万般劝哄,也抵不过小猫犟着嘴宁死不屈。
梨娘也跟在旁边哄猫:“谁是世界上最可爱最能吃药的小猫呀。”
林术:“我最讨厌最不需要吃药。”
将梨娘闹得哭笑不得。
拿药过来的楼叔见着此画面可太有共感了,宣烬不吃药的时候也跟此猫一样,简直犟种转世。
可惜王爷不是猫,年纪也上来了,不可爱。
最后以林术打翻药碟完胜此局,宣烬无奈捏了捏林术的爪子,他撸毛手法日益娴熟,顺得林术舒服地忍不住往他手上倒。
一条鲜红色在眼前一闪而过。
林术下意识寻找那抹颜色,就看见一条细小的红绳松松挂在宣烬腕上,空心的铃铛缀在下头,随动作左右晃了下。
她的眼瞳收放,视线不自觉被铃铛吸引,爪子先脑子一步挠了上去。
宣烬微微抬了下手,没让她碰着,便将衣袖收拢,红线铃铛被收起,他压低声音道:“不可以。”
林术撇了撇耳朵,有些不爽。
宣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串绒球,递到林术面前晃了晃。
五颜六色的东西在小猫面前格外明显,一下子就重新引起林术注意,眼瞳紧紧盯了上来,连方才觉着红线上熟悉的气味都忘了去思量。
一旁知道红线来历的楼叔看得牙疼,毕竟是亲自讨来的东西,觉得这种阴邪之物用在人身上多少有些危险,还很大材小用。
可王爷又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只能将这份忧心往肚子里咽。
日头渐起,宣烬照例带猫往书房去办公,猫却不配合了,在临近门口的时候剧烈反抗,像只下油锅的活虾。
梨娘觉出不对劲,奇怪看了眼屋内。她并不记得昨日是怎么离开书房的了,但按印象里,屋内的摆设和上回来时差不多,桌面书卷摊开,镇纸压于其上,窗口淡蓝的贝壳风铃摇摇晃晃。
她问:“自这书房出来你便生病,是怎么了吗?”
林术昨夜病糊涂忘了这茬,今儿走到门前才想起闹鬼的事,说什么也不肯再进去,还一边同梨娘讲:
“昨日我就是在这里头睡觉,梦里闹鬼,那家伙胡子拉碴,脸色死白,眼睛黑洞洞的还滴血,说什么要帮忙,咪的天,谁敢帮?!”
“我打死也不进去,昨天我把腿抡到起飞才跑出来,谁知道那鬼会不会又在蹲我。”
书房的风铃忽然重重摇出声响,好似大风刮来。
林术缩了缩脖子。
梨娘越听越奇怪。
她本身也是鬼,却没有对同类的感应,也做不到林术口中的入梦、求助,因为她连记忆都没有。
难道每个鬼特性还会不一样吗?
正想着,林术已然挣开宣烬的怀抱,几步跳上屋檐,凶恶地朝宣烬哈了口气。
宣烬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朝林术方向迈步。
林术同时后退。
宣烬立刻停步。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书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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