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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屋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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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上,林术警惕地拍爪,大有一副再进那个门,就和宣烬势不两立的犟劲。
肩膀被一阵凉飕飕的风拍了拍,林术余光里能看见梨娘的身影,她被风吹得寒毛竖起,偏头喵了一声示意梨娘别闹,又继续盯下面的动静。
凉飕飕的风又拍了她一下,还将声音压得极低地唤她名字。
那声音带着鬼怪特有的阴凉,钻进耳朵就像数不尽寒凉的拎起每一根毛发,贴近它低喃一般。
林术:“……”
她忍无可忍转头,想问怎么个情况,结果头刚转过去又打个拐转了回来,动作丝滑不亚于见鬼。
林术眼观鼻鼻观心,忽然觉得这屋檐可真屋檐,那柳树可真柳树啊。
猫的耳朵敏锐非常,尤其在刻意留心的时候。
于是隔壁屋檐传来踏步的动静时,她装模作样伸个懒腰,垫脚预备跳回去。
比起刚才一闪而过的的凌厉眼神,她忽然觉得鬼怪好像也挺温柔的。
檐下宣烬已然远离书房,见林术要下来,摊开手心时刻注意她的动向。
晌午的日头正好,将屋檐的小猫照成发光的绒球。
绒球面对下方,扑腾就是个信仰之跃将自己发射出去。
然预料的完美落地并没有发生,而是耷拉脑袋四脚悬空。
因为同时的,另一边的猫妈也来了个信仰之跃,以极高超刁钻的角度,在半空啃住林术命运的后脖颈,带绒球跑路了。
梨娘没忍住惊呼夸赞,被林术幽幽怨怨的眼神止住。
宣烬被远远落下,原本该接住绒球的手空空悬在半空,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林术不敢造次,虽然不知道猫妈为什么冷脸,但气场明显直对自己。
她捞了捞被拖地当扫帚的尾巴,抱在身前,眨巴眼睛向猫妈讨好:“偶~我亲爱的妈妈,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您又一次——嗷!”
高度陡然降低,林术因为被叼着,屁股热情地和地面来了个贴面吻,暧昧得她嘶气揉了揉。
刚落地,躁候的二哥登时扑了上来,还算稳健的大哥紧步跟过来,将她从头打量到尾,连爪爪缝都要扒开看一遍。
林术被二哥热情挨得连连后退,听他哭得稀里哗啦倒豆子似得诉苦。
“妹啊,你咋又跑了捏,俺找得好苦啊,为了爬出院子俺把爪子都磨花了,咱妈还嫌我笨,给咱酷酷揍啊妹,你不在哥的世界一直在下雨,他们都欺负我……”
为此,站在一旁的大哥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顶着头顶的大包表示严肃的附议,被猫妈一爪子拍脑门上,拱了出去。
林术原还顾及几分体面,见猫妈黑沉的脸色,嗷的一声抱回她哥,一边挤眼泪一边扯嗓子哭:
“哥啊——妹啊想死你了啊,”她觑一眼猫妈,往眼下摸一把口水,爪子一下比一下猛地拍在二哥肩上,“外面的人都欺负我啊,还困我不给回来……”
二哥被拍得心肺都跟着抖两抖,还觉得是老三太想自己激动得,也嚎哭着重重拍回去,表达深切的思妹之情。
猫妈一边一巴掌给他们拆散,二哥抱着脑袋小声抽泣,眼神冲林术控诉猫妈就是这样欺负他的。
林术根本不敢看,只讪讪冲低气压的猫妈笑了笑。
“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带你回来吗?”猫妈胸前的一圈毛绒厚挺,玻璃珠似得眼瞳睥睨而下,瞳孔收缩又放大。
林术想了想,小心试探:“我转头又被抓?”
她自我补救说:“但这不怪我啊,人类好像没有猫就活不下去一样,非要养猫。”
梨娘跟在旁边重重点头。
猫妈视线不偏倚一点,她强调过,在没有确定未来是否超度鬼魂时,不允许擅自接触人类。
她迟疑:“方才檐下的黑毛,要要养猫?”
怎么可能。
初入王府时,她无暇分心照顾林术,为防患未然,特地借林术使了些手段,让黑毛见着猫就头痛恶心,省的在她面前转悠烦人。
而且当初确实有点效果的,两人很长时间都相见不相识的模样。
“那他怎么要养你不养其他猫?”猫妈将信将疑,问出究极命题。
林术干咳好几声,她能怎么说,总不能是贪吃溜进厨房,被人当耗子抓吧。
多叫人笑话。
林术眼巴巴不吭气,猫妈眯起眼睛,连两哥儿也好奇凑近来问她们在聊什么。
行吧。
“我也不知道哇,”林术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找个屋顶睡觉,他自己找上来的,不由分说就将我捞走,我一走就哭得死去活来,抱着我大腿说什么都不给走。”
她使劲眨眼诚恳道:“可能这个人类心灵脆弱,很需要猫安抚幼小的心脏呢。”
猫妈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睨他们。
梨园的花瓣飘飘而落,零零散散,像怅惘的春雨。林术小小一只猫,面对猫妈的不信任,黯然神伤,将自己围成一坨,溜圆的眼睛蒙上层水润的雾,可怜巴巴地看猫妈:
“您真的,一点都不信我吗?”
大概觉得不够伤感,林术尾巴尖还极小幅度地动了动,暗戳戳示意梨娘给自己吹点风。
梨娘吹了。
二哥信了,推己及人在一边挨着大哥哭哭啼啼,鼻涕全抹大哥背上。
猫妈看得眼皮直抽抽。
就在林术打算破罐破摔,搬出“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渣猫语录时,后头传来步履踏在石子路的声响。
梨娘看过去,轻轻啊了一声:“是那个黑毛。”
林术差点被这句话给呛住,她下意识跟着抬头,就见宣烬长身而立,视线看过来时瞳孔颤了下,脚步好似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
大概是跑过来,他的呼吸并不平稳,衣服翻卷起来,压住几缕散下的碎发。
猫妈压下眉,将林术护在身后。
很奇怪,以人和猫两种截然不同的体型差,人居高处很自然就能掌控整体的主导,但在这里,竟显出两个阵营争锋对立的局面。
好似暗流涌动。
林术不明所以,在猫妈身后悄悄露出半个脑袋,透亮的眼睛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她附耳轻声问:“咋了妈?”
妈给她拱到一边去。
林术打了个滚:“……”
后头的大哥觉出其中关窍,凑上来问:“这就是那个黑毛?”
林术又被呛了下,看在吃了宣烬那么多好处下,压低声音替他讨个名声:“是是是,咱要不换个称呼,你叫‘那男的’也比直呼黑毛礼貌些。”
梨娘闻言略带不解:“你母亲不是也这样称呼吗?”
二哥看着那男的好似要把他们盯出个窟窿的眼神,打个寒噤,转头凑上问林术:“礼貌是什么?”
一时连空气都沉默下来,林术的脸皱出复杂的神色。
二哥不明所以:“都看着我干嘛?”
“没事,”林术半宽慰似得撞上他的肩:“晚上多吃点。”
大哥没忍住漏了声笑。
此时二哥再傻也听出他们的意思,气恼恼地就一口咬上大哥屁股。林术忙让开两步,以免被牵连。
四只猫其乐融融聚在一起,他就像局外人,站在热闹边沿,孑然窥探他人的幸福。
此刻春风都静默了几分。
空落落的袖子里,指节蜷了又蜷,宣烬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个合适的称呼都没有。
他紧紧抿直唇线,快步走上去,墨染般的袍袖甩起不理智的弧度,只想。
最前面的大猫挡在他面前,无动于衷,忽然口吐人言,声音沉沉:“我该怎么称呼你,晏王?虽然非你所谋,可以父亲之死坐上的位置我仍耻于开口,那我姑且唤你一声他儿子。”
一道禁制无声落下,隔开他们和大猫的三只幼崽。
“那么,”她步履轻巧地跳上就近的梨花枝,居高而下,竖立的绿瞳冷漠睥睨:“她不欠你任何,为何你却始终缠上来?”
好似雪山崩塌,宣烬在听见猫言的一瞬,有种振聋发聩的震颤。
他缓缓看向那双无惧生人的碧绿眼瞳。
朦胧边界外,好奇看过来的林术,琉璃般的眼睛澄澈的干净。
宣烬眼眸低垂,艰难地张开口,声音因为过分压抑而干涩,“所以,真的是她。”
“她已经死了。”她一步一步走近,讥讽地说,“你亲自参加她的葬礼,为什么还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你们害死了一个林术,现在,又要拣一个林术出来,做你们争权夺利的戏码吗?”
宣烬眼底凝着一层冷硬的寒意,他直直回看,指甲死死嵌入掌心,溢出丝丝血色。
猫妈轻巧地跳下来,落在宣烬面前,在丝缕烟气中幻化成青衣女子,墨发低挽,纤细玉白的手上有数道狰狞的疤痕,好似烙印。
她钳住宣烬的下颌,逼迫与自己对视:“忘了这些,做回你那肆意逞官威的晏王。”
碧绿的眼好似幽灵凝聚的深潭,好似能摄人心魄,直钻进人的脑子里,将痛苦随意抽取翻搅。
宣烬痛得视线模糊,睫羽颤了颤,却没有避开视线。
他忽然想起,这双眼睛很熟悉。
很多年前,林术刚搬来的时候,他的家庭还算和睦,母亲虽心有怨愤,但因同样失去过亲人,多少存几分感同身受。故而可怜林术孤身一人,让作为府上唯一同龄人的宣烬与林术走近些,别叫人闷坏。
于是他带了枝葡萄藤过去,林术家里曾支有葡萄架,虽然不是同一株,也是细心挑出的一个品种。
几朵尚未张开的喇叭花瘦瘦弱弱地挨挤在墙沿,而那只猫坐在窗台上面,朝他缓缓眯起眼。
只一刹那,宣烬感觉头脑恍惚了瞬,在清醒过来时,便是蹲在梨树下茫然,手里拿着不记得做什么用的枝条,与守在旁边的林术怔怔相视。
细细推究起,一切的古怪好像从这里开始,林术并没有开口,他却听见她的声音,活络下难掩疲色:
“这呆子杵半天了,不能真傻了吧。”
记忆里尘封到失真的声音与现实重叠,宣烬空洞的眼瞳骤然颤动,他踉跄撑站起来,浑然不顾地奔向那到声音。
朦胧在外的一层障眼禁制,骤然溃散。
猫妈倏地变回原型,因为术法被打断,眼睛畏光性地猛地闭上。
她倒吸一口气,抬爪五指猛然一收,丝缕灵线拦住宣烬最后一步,将他如傀儡般钉在原地。
林术满脸懵,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微微后仰几分。
刚在还站成木头桩的宣烬,此刻闪现在她面前,瞳孔黑沉沉,眼眶却红的惊心,指节绷紧,似乎拥进力气向林术靠近。
“急什么,”猫妈啧了一声不耐道,“浪费我好些灵力。”
没有阴阳眼赚灵力费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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