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我是废物小宝贝

45、第四十五章：无声的看守 三天后，东

　　三天后，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几道金色的光带。病房里极其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以及雾化机里药水沸腾的细微“咕噜”声。

　　厉拾趴在病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弹性绷带。他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宽阔的肩背，几处擦伤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最严重的是左侧肩胛骨，被那根铁管砸出了一道五厘米的骨裂。

　　他的脖子被固定器托着，下巴处戴着雾化面罩，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边的人。

　　祝闻声坐在一张陪护椅上，右手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左手拿着一把勺子。

　　“医生说了，你声带撕裂，加上轻微脑震荡，绝对禁声。至少一周内，连气声都不许出。”祝闻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厉拾嘴边。

　　厉拾张了张嘴，把粥含了进去。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咽下去的时候，眉头还是忍不住极轻地皱了一下，显然声带的牵扯还在疼。

　　祝闻声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极其自然地替厉拾擦了擦嘴角。

　　“活该。”祝闻声嘴上毫不留情，“当时那铁管砸下来，你哪怕推我一把，你自己也能躲开半个身位。非要用自己的背去顶。”

　　厉拾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碰了碰祝闻声的手背。

　　那只手上还贴着胶布。三天前，祝闻声在船上强行封印了古神之音，精神力极度透支，加上音蛊的反噬，他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就直接晕死过去。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厉拾怎么样了。然后他不顾医生的阻拦，硬是搬到这间特护病房，当起了全职看护。

　　祝闻声反手握住厉拾的手指。厉拾的手很宽大，骨节分明，此刻因为虚弱，指尖微凉。

　　“行了。我不念叨你了。”祝闻声叹了口气，把厉拾的手塞回被子里，“左曦说，白鲸号已经被拖回了秘密军港。那块‘废石’被国家特殊部门接管了。深渊计划的残骸，这次算是彻底拔干净了。”

　　厉拾微微眨了眨眼，表示听到。然后他用食指，在被子上轻轻划了两个字：骆遥。

　　“骆遥没事。她带的那几个特战队员只受了点轻伤。她昨天来过，看你没醒，去外地出任务了。”祝闻声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她还给沈聆报了平安。沈聆那小丫头，非要用盲文写了一份感谢信，让骆遥转交给你。”

　　厉拾眼神柔和了一瞬。

　　到了晚上。

　　特护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祝闻声靠在陪护椅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显然是困到了极点。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祝闻声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椅子上那把紫檀木长剑，眼神瞬间锐利。

　　“怎么了？哪里疼？”他看向病床。

　　厉拾趴在床上，用那只能动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杯水。

　　祝闻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垮下来。他走过去，把水端起来，插上吸管，递到厉拾嘴边。

　　厉拾喝了两口，摇了摇头。

　　“不喝了？”祝闻声把水杯放下，看着厉拾的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厉拾的情绪有些异常。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厉拾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神里有着极其浓重的情绪。

　　祝闻声看懂了。厉拾在问：“你的手，真的全好了吗？”

　　祝闻声把右手伸出来，在厉拾面前摊开，五根手指极其灵活地依次弯曲，最后握成一个拳头。

　　“全好了。音蛊不仅修复了神经，还把骨头里的钙质补齐了。现在这只手，比没受伤前还有劲。”祝闻声轻声说。

　　厉拾的视线在祝闻声的手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上移，落在祝闻声有些消瘦的脸颊上。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祝闻声的脸。

　　但祝闻声离他有点远。

　　厉拾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力气够到他。

　　祝闻声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去拿椅子，而是直接单膝跪在了病床旁边，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厉拾的手心下面。

　　厉拾的手指触碰到了祝闻声温热的皮肤。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描摹着祝闻声的颧骨，然后滑到侧脸，最后落在了祝闻声的唇边。

　　祝闻声的呼吸变得很轻。他没有躲，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任由厉拾触碰。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壁灯下死死纠缠在一起。

　　“等你好了，”祝闻声的声音有些哑，“你再用声音教训我。现在，把身体养好。”

　　厉拾的手指在他唇边流连了一会儿，才缓缓收了回去。

　　一周后。

　　厉拾终于被允许拆掉脖子上的固定器和雾化面罩。他的声带虽然还在恢复期，但已经可以发出极其轻微的单音节词了。

　　祝闻声推着他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

　　“想喝水吗？”祝闻声问。

　　“不。”厉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

　　“那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粥。”厉拾吐出一个字。

　　祝闻声笑了。他刚想转身去买粥，厉拾却伸手抓住了他的大衣下摆。

　　“怎么了？”祝闻声回过头。

　　厉拾抬起头，看着阳光下的祝闻声。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报亭。

　　祝闻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报亭的玻璃上贴着一份极其新近的《东海晚报》。头版头条，极其醒目。

　　“蔚蓝记忆破产清算，核心涉案人员被判重刑。‘记忆物证鉴定科’正式挂牌，市局重金悬赏招募特聘专家。”

　　祝闻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我们这草台班子，以后要天天加班了。”

　　厉拾看着报纸，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松开祝闻声的衣角，极其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去。”

　　祝闻声看着他这副闲不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报亭。

　　但他没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就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左曦的来电。

　　祝闻声接起电话：“怎么了？我正准备去买粥呢。”

　　电话那头，左曦的声音却极其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粥先别买了，闻声。你最好马上看你的邮箱。我刚才破译了从白鲸号底层服务器里带出的最后一组加密数据。”

　　“是什么？”

　　“一份长达三十年的失踪人员名单。”左曦深吸了一口气，“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叫厉山。他失踪的日期，是厉拾出生后的第三天。而且，我通过DNA网络比对……这个厉山，是厉拾的亲生父亲。”

　　祝闻声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他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厉拾，声音干涩。

　　“厉拾的父亲……没有死？”

　　“没有。而且，名单的备注栏写着：厉山，深渊计划‘神降’项目，唯一存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