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我是废物小宝贝

46、第四十六章：失语与掌心字 手机从祝闻

　　手机从祝闻声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医院花园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脚踩空，坠入了另一个次元。厉拾的父亲。深渊计划“神降”项目，唯一存活体。

　　“闻声？”电话那头，左曦的声音透着急切，“你还在听吗？”

　　“我在。”祝闻声蹲下身捡起手机，声音有些干涩。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厉拾。厉拾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他的表情。厉拾的观察力向来可怕，哪怕只是一丝表情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祝闻声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肌肉。他对着电话低声说：“资料加密发给我。等我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他捡起落在旁边的热粥，转身走回厉拾身边。

　　厉拾依然仰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询问：怎么了。

　　“左曦催我们快点回鉴定科。”祝闻声把粥放在他手里，语气尽量放得极其自然，“说是有个重大案件，白鲸号上还留了一些烂摊子，她一个人搞不定。”

　　厉拾盯着他的脸，没有接过粥，而是直接伸出手，拽住了祝闻声的手腕。

　　他的手劲还没完全恢复，但这一拉极其坚定。他用另一只手，在祝闻声的掌心上划了两个符号。

　　“你·撒·谎。”

　　祝闻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犯罪心理侧写的顶尖专家。他刚才的所有掩饰，在厉拾眼里大概和透明没什么区别。

　　“先喝粥。回去我再跟你说。”祝闻声没有否认，反手握住了厉拾在掌心划字的手指。

　　厉拾没有追问，只是收回手，接过粥，慢慢吃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市局负一层。记忆物证鉴定科。

　　左曦已经在曲面屏上投出了一份极其庞大的交叉比对数据图。沈聆坐在角落里，两只手抱着一个带保温套的杯子，听到脚步声，轻轻抬起脸。

　　“情况就是这样。”左曦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了一张极其诡异的照片。照片是从海底打捞上来的一块防水硬盘残骸里恢复的，画面极其模糊，像是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拍摄的。画面上，是一个被关在极其巨大的玻璃罐里的男人。

　　他全身插满了管子，肌肉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苍白。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口——有一块与白鲸号上那种“黑色藤壶”极其相似的、暗紫色的增生组织，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厉山。三十年前志愿加入‘神降’项目的生物学家。”左曦说，“他的妻子，就是厉拾的母亲。她在发现丈夫的惨状后，带着数据叛逃，最终死在了季长庚手里。”

　　“所以，厉拾的父亲被做成了……某种实验容器？”骆遥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官方文件，“军方的人已经介入了。他们探测到白鲸号沉没的海域附近，还有另一个极其隐秘的深海基站。这个基站的外部结构，和‘神降’项目的描述高度吻合。”

　　厉拾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泡在玻璃罐里的男人的照片。他没有说话，但祝闻声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正在微微收拢。

　　祝闻声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军方要求我们派出最专业的记忆读取专家，随核潜艇下潜。”骆遥看着祝闻声，“你的右手，能行吗？”

　　“能行。”祝闻声回答得很干脆。

　　“我也去。”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

　　厉拾正看着骆遥，嘴唇微微张着。刚才那句话，他是硬生生从还在恢复的声带里挤出来的。

　　“你疯了？医生说你至少还要禁声一周！”祝闻声猛地站起来。

　　厉拾没有理会祝闻声，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极其快速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推到了骆遥面前。

　　“厉山的记忆，只有我能侧写。如果不让我去，祝闻声一个人面对那些未知的声学陷阱，必死无疑。”

　　骆遥看着那张纸，脸色极其复杂。

　　“你的声带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发声，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左曦也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极其严肃地说。

　　厉拾面无表情。他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句话：

　　“没关系。我本来就不靠嗓子吃饭。”

　　祝闻声看着那张便签纸，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他知道厉拾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不仅仅是为了祝闻声的安全。更因为，在那个深海基站里，可能被困着那个在他出生第三天就“失踪”了的父亲。

　　祝闻声伸出手，没有去抢那张纸，而是极其用力地按住了厉拾的右肩。

　　“你去可以。”祝闻声的声音极其低沉，一字一顿，“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厉拾抬起头，看着他。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许强行发声。如果你再敢拿自己的声带冒险，我会直接把你锁在病房里。我说到做到。”

　　厉拾看着祝闻声那双决绝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了，既然都决定了。那就准备出发。”骆遥叹了口气，“核潜艇会在明天凌晨四点从军港出发。我们只有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准备。”

　　骆遥和左曦转身去安排装备和军方对接。大厅里只剩下了厉拾和祝闻声。

　　祝闻声低下头，看着厉拾紧抿的嘴唇。他拿过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字，推给厉拾。

　　“累吗？”

　　厉拾看着那个字，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

　　“不累。只是觉得，这一切还没结束。”

　　祝闻声看着那句话，没有抢过笔来长篇大论地安慰。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放在了厉拾的膝盖上。

　　厉拾低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他用手指，在祝闻声的掌心，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

　　“信·我。”

　　祝闻声的手掌微微收拢，将厉拾的手指轻轻握在了拳心。

　　“我信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