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我是废物小宝贝

44、第四十四章：以音制音 底舱的气温

　　底舱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厉拾靠在安全梯的角落里，嘴唇冻得发紫。他的声带受损严重，每呼吸一次，咽喉里都会发出浑浊的拉风箱声。

　　“你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祝闻声脱下身上最后一件保暖的内搭，盖在厉拾身上。

　　厉拾一把抓住祝闻声的衣角，手指苍白而用力。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极其嘶哑的气音，眼角因为焦急而发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祝闻声蹲下身，用双手捧住厉拾冰冷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在这儿等我。等我回来，你再慢慢骂我。”

　　厉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祝闻声站起身，拿起紫檀木长剑，转身冲向了正在疯狂闪烁红光的核心封印舱。

　　封印舱在底舱的最深处，大门已经被内部的高压气流炸成了麻花。祝闻声踩着滚烫的金属板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厅中央的玻璃圆柱体已经彻底碎裂。那块乌黑的石头悬浮在半空中，它的表面正在剥落，露出里面那种犹如活体心脏般搏动的暗紫色晶体。

　　而大厅四周的舱壁上，长满了那种黑色的藤壶，它们正随着石头的搏动，疯狂地扩张。

　　“滋滋滋——”

　　一阵极其尖利的耳鸣声在祝闻声的脑海中炸开。音蛊在他体内疯狂乱窜，仿佛在拼命抗拒这种共振。祝闻声感到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鼻血流了出来。

　　“闻声！石头的频率正在突破阈值！还有不到三分钟，它就会爆发！”左曦的声音在剧烈颤抖。

　　“师父！这东西怎么封？”祝闻声对着耳机大吼。

　　“用音蛊！”祝需远的声音极其凝重，“音蛊和那石头，同出一源。把音蛊的血引，还有你的剑……那是第八弦的阻尼。把它们一起插进那块石头的晶格裂缝里！用你脑子里的声音，去跟它拼！”

　　“拼？”祝闻声抹了一把鼻血。

　　“对！用你最强的记忆，去覆盖它！”祝需远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这会抽干你所有的精神力。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祝闻声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但只能硬上了。”

　　他没有再犹豫，双手握住紫檀木长剑，将剑尖对准了那块悬浮的石头。

　　“厉拾！”祝闻声在启动前，用尽全力吼了一声，“给我当锚点！”

　　被隔在底舱外的厉拾，听到了这声咆哮。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已经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嗓子，极其狰狞地用口型对着耳机麦克风大喊。

　　祝闻声闭上眼睛。他把音蛊的共振频率，和紫檀木剑的声阻抗，同时推向了极限。

　　“铮——！”

　　剑尖刺入石头的瞬间，没有火花，只有一声极其凄厉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琴音。

　　祝闻声的脑海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他看到了深海之下，那古老而恐怖的巨影。那是深渊的源头。

　　“滚出去！”祝闻声在精神世界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强行在脑海中构建出属于他的记忆。

　　是厉拾递给他那杯热粥的温度。是骆遥挡在前面连开三枪的背影。是左曦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是师父那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记忆化作了极其炽热的火焰，与那块石头的黑暗疯狂绞杀。

　　“咔！咔！咔！”

　　现实中，那块乌黑石头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极其细密的裂纹。紫色的光芒开始急剧萎缩，像是被祝闻声的剑吸收了。那些疯狂扩张的黑色藤壶，在失去了声波的能量供给后，迅速干瘪、枯萎。

　　就在石头即将被彻底封印的一刹那。

　　“轰隆！”

　　整艘船发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侧翻。天花板上的巨型管道瞬间断裂，重达几百斤的铁块直直地砸向祝闻声的头顶。

　　祝闻声正全神贯注于精神层面的对抗，根本无法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从门外扑了进来。

　　是厉拾。

　　他没有走过来的力气了，他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的。

　　他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开了祝闻声。而那根沉重的铁管，直接砸在了厉拾的后背上。

　　“砰！”

　　厉拾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在了祝闻声的脸上。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厉拾！”祝闻声猛地睁开眼，左手死死抱住厉拾倒下的身体。

　　那根铁管的砸落，虽然让厉拾受了极其严重的硬伤，但铁管本身的金属断裂声，却意外地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声学阻尼点，补全了祝闻声最后一秒的封印频率。

　　“咔嚓。”

　　石头发出最后一声脆响，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彻底变成了一块毫无光泽的废石。

　　警报声戛然而止。

　　“封印完成！船体停止解体！左曦已启动外部拖曳！”左曦的声音传来。

　　祝闻声根本顾不上听广播。他把厉拾平放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摸向他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厉拾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半睁半闭，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厉拾……你别睡……你看看我……”祝闻声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厉拾费力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祝闻声读出了他的口型。

　　“我……在。”

　　祝闻声红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一个小时后，海面破晓。

　　风暴已经过去。海巡09用极其粗壮的特种缆绳，拖拽着已经形同废铁的白鲸号，在金色的朝阳中，缓缓驶向东海的方向。

　　祝闻声坐在甲板上，怀里抱着依然昏迷的厉拾。他把自己的大衣和搜救毯紧紧地裹在厉拾身上。

　　他低头看着厉拾毫无血色的脸，伸出右手，用自己的指尖，极其轻柔地、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厉拾的眉眼。

　　“你把我妈留给我的命用了，我也把我的命分你一半。”祝闻声在他耳边低声说。

　　左曦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轻地放在他旁边，没有说话。骆遥坐在远处的甲板上，正在给儿子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漫长的航程才刚刚开始，但至少，这艘船，已经开向了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