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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长夜将明 仪器的蜂鸣 ...

  •   仪器的蜂鸣声渐渐低沉,最终变成了一条毫无起伏的长音。

      幽蓝色的光芒熄灭。透明的导管里,暗红色的血液停止了流动。第九弦银色的丝线在这股血液的浸润下,散发出一阵极其耀眼的光芒,随后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瞬间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了共鸣腔里。

      “收网程序启动。”左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极其罕见的沉重和一丝压抑的哽咽,“次声波正在被反向抵消。城市里的警报解除了。”

      祝闻声跪在床边,没有动。

      祝需远的手还搭在他的头上,但那只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他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极其安宁,嘴角甚至还带着那抹淡淡的微笑。对他来说,漫长的逃亡、痛苦的记忆反噬、对徒弟的愧疚,终于在这一刻,全都结束了。

      “师父。”祝闻声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伸出左手,把祝需远搭在自己头上的手拿下来,慢慢地放在被子上。然后他站起身,由于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厉拾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扶稳。

      祝闻声没有像在防空洞里那样剧烈挣扎,也没有崩溃大哭。他只是靠在厉拾的怀里,把头深深地埋进厉拾的颈窝。厉拾能感觉到,温热的眼泪瞬间湿透了他的衣领。祝闻声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厉拾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祝闻声牢牢地按在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祝闻声的后脑勺上,无声地安抚着。在这个地下室里,他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锚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祝闻声终于停止了颤抖。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眼睛红得可怕。

      “走吧。”祝闻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他站直了身体。

      “这里怎么处理?”骆遥站在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的警服上也全是泥水,眼眶微红。

      “叫殡仪馆的车来。”祝闻声看着床上的祝需远,“师父的名字叫祝需远。他是个英雄。”

      两个小时后。

      市局的特警大队彻底包围了蔚蓝记忆的总部大楼。在第九弦的次声波被抵消后,大楼里那些原本准备看戏的高层彻底慌了神。

      左曦在云端投放了所有的证据:陆振声的非法实验、沈望的杀人灭口、以及他们试图用次声波控制全城的核心数据。

      上午十点,蔚蓝记忆的董事会成员在试图乘坐私人直升机逃跑时,被早已设伏的警方悉数抓获。这场跨越百年的记忆资本黑幕,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彻底覆灭。

      祝闻声没有参与后续的抓捕。厉拾开车,带他回了那个老旧的巷子。

      工作室里,暖气依然烧得很足。厉拾把祝闻声按在椅子上,转身进了简陋的洗手间,拧了一把热毛巾。

      他走到祝闻声面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他。然后,他拿着热毛巾,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去祝闻声脸上的灰尘、血迹和干涸的泪痕。

      祝闻声任由他动作,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空气。

      “厉拾。”他突然开口。

      “嗯。”

      “我昨天做了一个决定。”祝闻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护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以及旁边那把已经有些磨损的紫檀木长剑,“等处理完师父的后事。我想把工作室关了。”

      厉拾擦脸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他,目光深邃。

      “师父说,手艺人要管得住手,更要管得住心。我现在手已经废了,心也乱了。”祝闻声看着自己的手,“我本来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旧物,只要我用心去碰,就能读懂它们。可我连师父留下的第九弦,都没能完全参透。”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厉拾扔下毛巾,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第九弦的次声波虽然抵消了,但蔚蓝记忆的残党可能还在,那些封存的非法记忆芯片依然是个定时炸弹。”祝闻声说,“左曦已经把这些证据提交给了国家相关部门。下周,她会被破格聘为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的高级顾问。”

      “那她需要我做什么?”祝闻声问。

      “左曦说,国家安全部门打算成立一个特别的‘记忆物证鉴定科’。”祝闻声说,“专门负责清理蔚蓝记忆遗留的那些烂摊子。有些被封存的记忆,需要极其专业的读取,才能在合法的框架下被转化为证据。”

      “你要去?”厉拾问。

      “我不知道。”祝闻声低下头,“除了读记忆,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的右手……”

      “你的右手能不能恢复,不是你说了算,是医生说了算。”厉拾打断他,“在这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

      祝闻声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感受着热毛巾留在脸上的余温。

      第二天下午。祝需远的追悼会在城南的殡仪馆举行。来的人不多。只有祝闻声、厉拾、骆遥、左曦,以及沈聆。

      沈聆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菊花。她走到祝需远的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谢谢祝爷爷。”沈聆轻声说,“我终于听到,爸爸的琴声了。”

      祝闻声站在旁边,看着那张黑白的遗像。照片上的祝需远,笑得很温和。

      “闻声哥哥。”沈聆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

      “我听到了。”沈聆说,“在孤儿院的时候。祝爷爷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琴弦断掉的声音,但也是新琴弦换上的声音。”

      祝闻声蹲下身,平视着沈聆的眼睛。

      “他还说了什么吗?”

      “他说……”沈聆仔细回忆着,“他说,‘别让闻声再用手了。让他用耳朵听。他的耳朵,比手更灵敏。’”

      祝闻声愣住了。

      用耳朵听。

      厉拾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看了祝闻声一眼。

      “师父的意思是……”祝闻声喃喃道,“我不一定要触碰,才能读取记忆?”

      从殡仪馆出来,外面的阳光极其刺眼。

      骆遥接了个电话,走回来:“局里刚批下来的红头文件。‘记忆物证鉴定科’正式成立。挂靠在市局下面,给予最高级别的技术和司法权限。”

      她看着祝闻声和厉拾:“祝闻声,你被特聘为首席鉴定顾问。厉拾,你是心理侧写与安全顾问。另外,左曦已经被收编了。咱们这个草台班子,现在算是正规军了。”

      祝闻声看着厉拾。厉拾也看着他。

      “去吗?”祝闻声问。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关掉工作室,不知道干什么吗?”厉拾挑了挑眉,把外套披在祝闻声肩上,“既然是正规军,那以后就用不着我这个顾问天天偷偷摸摸给你买粥了。”

      祝闻声笑了一下。虽然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与悲伤,但至少,他笑了。

      他转身,看着远处的街道。阳光透过枯黄的树叶,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老槐树虽然落叶了,但只要根还在,春天到了,总会发新芽的。

      “走吧。”祝闻声用左手摸了摸大衣的口袋。

      “去哪?”

      “回工作室。”祝闻声说,“把那只旧手套收起来。然后……咱们去新科室报到。”

      厉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依然单薄,甚至因为右手的不便而微微有些不平衡。但他知道,祝闻声不会再倒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长夜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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