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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厌恶滋生 我是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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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疏宁看着那些芙莱尔人被弹起,他们像棉花一样轻盈,他惊奇地望着一颗一颗跳动的巧克力豆,他们就是站着也会被弹起来,像笔尾砸在桌面的按动式黑笔。
“他们有多重?”曲疏宁问。
索侬顿了几秒,说:“正常的体重。”
曲疏宁不信,继续疑惑地看着那些飘到半空的芙莱尔人,他们有些甚至能跳到巨兽身上,脚底像装了弹簧,扒到巨兽身上后他们会开始给巨兽做标记,或者就趴在上面,跟随它们到栖息地,其他芙莱尔人就不用再听地鸣,直接让他回来传递情报。
一波芙莱尔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真的像陆地上的乌鸦,特别是袍子被吹开的时候,像乌鸦展翅,头上还戴着荧光的装饰物用来向同伴告知自己的位置,就像乌鸦的眼睛。
他们一团又一团地回了红房子,点起屋前的路灯,曲疏宁看着那接连亮起的天蓝路灯,那里面应该是萤火虫,不是蜡烛。
他看清他们点灯的动作,是拉了一下抽绳,那顶部的罩子里突然扬起粉尘,接着灯就亮了,清透的浅蓝。
芙莱尔人开始在院子里支棚子铺花瓣。
曲疏宁疑惑地问:“他们为什么不白天晒?”
“白天?”索侬也不知道,随口说了句:“他们才分完花瓣吧。”
事实确实如索侬所说的那样,17桶花瓣他们到夜幕降临才正式分完,可晚上他们还要去围猎场,所以根本没空晒花瓣,又临近时间,他们就把晚上也利用起来。
晚上风大风干,能将花瓣上的水汽吹干,这部分花瓣是要晒成干干瘪瘪的,他们会碾成粉末涂在肌肤上,还有一大部分要保持花瓣的湿润。
曲疏宁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勤劳的芙莱尔人,他们居住的地方很糟糕,但他们的红房子都被装饰的很好看,屋里更是温馨,闪烁着黄灯,他们的灯都用各种形状的罩子罩起来,有些还被画上了图案。
“你今天不是让那个首领做我的娃娃吗?”曲疏宁转过头。
索侬一惊,下意识说:“他还没做好呢。”
“……好吧。”
曲疏宁有些失落,他当时看到那位首领做的其他娃娃了,很好看,他还很期待呢。
“等他做好了,我会给你的。”索侬笑着说,说完看向地上堆的衣服,娃娃还在那呢,可千万不能被他找到。
他后退几步,坐在床边,等了很久,肚子都饿了,他有些奇怪地问:“没人过来送饭吗,还是我们自己过去吃?”
索侬走上前搭着他的肩,说:“在来的路上。”
他托着曲疏宁的下巴,看着他往自己的掌心蹭,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紧闭的屋门,又问:“你想吃些什么?”
“肉吗?”
曲疏宁说:“熟肉。”
说完他顿了一顿,笑道:“如果再来点蔬菜就更好了。”
不过没多久他就沉默了,说了句:“有什么吃什么吧。”
索侬看着他的目光从期待到落寞,他脸上的表情转换的又多又快,有时候能看到他的眼皮在抽动,嘴角一时上扬一时下撇,鼻尖也能动,不说话的时候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又觉得不管他怎么变换表情,总是一副淡淡的冷冷的模样,貌似不会变。
“你原来是什么身份,”索侬坐到他身边,关切地问,“你来自哪里?”
曲疏宁深思了许久:“……不记得了。”
这在索侬的意料之外,即便是他们这样的,来到这座岛上还抱有一点从前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才会模糊,他为何与他们不同,但却没有记忆?只能是在撒谎骗他。
索侬攥紧他的手:“我希望你想起来。”
曲疏宁确实不记得一些事,只记得自己从前是特工,经历的一些大事,至于为什么会到这座岛上,他一点也不知道了。
索侬见他若有所思,知道他在回忆,他期待地看着曲疏宁,但还不等他说出什么,门就被推开了。
送餐的来了,依旧是生肉,还送了几碟生菜和蘸酱。
曲疏宁认命地点了一下头,正要叉起肉盖在菜上,索侬就拿起一旁的点火器,将他的叉子夺过来,吐着舌,生肉放在上面,点火器对着烤。
曲疏宁静静地看着那块肉在他的舌上变熟变成深色,肉香味飘过来,油腻腻的肉汁顺着他的舌头滴到地上,曲疏宁看得头皮发麻,等那块肉完全烤熟,索侬就舌尖一卷,将那块肉叼了进去,慢慢咀嚼起来,满嘴都是透明的肉油渣。
等咽下去,他说:“会了吗?”
曲疏宁问:“你的舌头不疼吗?”
索侬卷了卷舌,用叉子照镜子,说:“一点感觉也没有啊。”
曲疏宁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眼珠能完全翻过去、被按眼珠也不疼、生肉能放舌头上烤……
他还是人吗?
是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曲疏宁望出了神,索侬自顾自地帮他烤着肉,卷着肉,包好一个又一个蔬菜肉卷包,等他回过神来吃,但曲疏宁却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一直盯着那些蔬菜包,手搭在边上,碰到了也没有拿起一块来吃。
索侬看不下去,就顺手拿了个最饱满地喂给他,捂住他的嘴,让他咀嚼,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曲疏宁僵硬地嚼着,味道很好,但他还在想那件事。
他究竟是不是人,是被怪物附身了,还是本来就是怪物,如果是怪物,那他把他留在身边是另有企图吗,是什么企图。
想要吃了他吗?
曲疏宁想到他每次亲吻自己,似乎一次比一次激烈,是想吃掉他吗?
索侬搂着他,脸上浮出了一片轻佻的笑意,他凑近问:“好吃吗?”
曲疏宁有些排斥的视线不咸不淡地落在他身上,他抓住索侬的手,轻声说:“嗯,你亲手包的,当然好吃。”
索侬察觉不出来他表面情绪背后更深一层的感情,听到他这么说,当然高兴,搂得更紧:“明早我们就回去,过几天是我部落的狩猎日,要提前回去准备。”
“狩猎日?”曲疏宁开始反感他,但脸上依旧保持温柔淡漠的情绪。
“对,狩猎日,就是打猎,光是巨兽就要杀二十头!”索侬笑呵呵地说。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下松开曲疏宁,转过身摸着包菜,说:“那时候要住在外边,住帐篷,你不想去的话就在小屋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曲疏宁说:“我可以不去吗?”
他柔柔地靠在索侬肩上,嗓音像从丝绸上滑过:“不去的话,你会想我吗?”
索侬一下怔住,微微抬起头,曲疏宁和他贴在一起,共享心跳,索侬痴迷地半闭着眼,加快了呼吸频率,想要靠在他身上,和他融在一起,他像是被捏住了神经,浑身又酥又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的幅度变大,他动了动脚,身体这么近的距离让他意识到什么,突然想躲,想上前一点,但曲疏宁立马伸手按住他的胸膛,让俩人紧贴在一起。
隔着衣服,肌肤的触感却无比清晰,索侬呼吸沉了沉,偏头看到压在他肩上的那颗脑袋,那人埋着脸,在他肩上蹭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刘海都被蹭卷了,眼眸惺忪,更像一只懵懂的小羔羊,嗓音夹杂着一点沙哑,问:“感受到了吗?”
索侬不敢答,他试着放平呼吸,曲疏宁说:“呼吸变快了。”
索侬哭笑不得,他已经在尽力平稳了,怎么还是让他感觉到了。
“你很紧张,”曲疏宁笃定地说,“因为离得太近,还是因为我?”
索侬唇角一弯,该让他怎么说呢。
……都有。
……
不对。
索侬感觉到不对劲,立马转过来说:“因为你。”
他直直地望着曲疏宁,慨叹地搂住他,念道:“你好容易就让我身体发生改变,为什么,你到底有哪里不一样,是因为你的脸,还是你的声音……”还是你的心。
索侬想不明白,这座岛上无数张面孔,无数亡魂,他没有一个看得上的,都不喜欢,可唯独他。他偏偏对曲疏宁的皮囊着迷不已,每天看也看不够似的,眼睛都恨不得黏上去,为什么,只是因为这张脸,还是因为他是活的?
活人和死物总是不一样的。
他摸着曲疏宁的脸,越看越是迷恋,目光更加的病态,也更加的空洞。
曲疏宁没有错过他的变化,是从痴恋到渴望,这不是普普通通的喜欢,是想要占有他,或者说,想要吃掉他,成为他。
他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急需一个逃离的机会,但现在索侬紧跟着他,他恐怕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只是欠缺一个好时机。
曲疏宁又塞了个菜团子,他烤的肉很好吃,外焦里嫩,肉质鲜美,他吃着觉得味道新鲜,便问了一句是什么肉。
“狮子肉。”
曲疏宁嗤笑道:“哪来的狮子。”
索侬趴在他面前,和他一起笑:“不止有狮子肉,还有鸵鸟肉、狼肉,还有……巨兽的肉。”
“好吃吗?”他问。
曲疏宁托着一个新的包菜,笑得眯起了眼,点点头,他把手上那个放到了盘子上,喝醉了一样懒洋洋地朝边上一靠,脸颊开始起淡淡的粉晕。
“你怎么了,”索侬摸着他的脸,“你好像喝醉了。”
曲疏宁摆摆手,脸颊上红了一团,他说:“有几块肉有股酒味。”
索侬立即坐起来,扶着他的背,担忧地说:“怎么不吐掉。”
曲疏宁看他着急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等他抓着他的肩,要做一些极端的事了,曲疏宁才说:“因为好吃。”
他伸手刮了一下索侬的鼻梁,满身颓废地走向那张床,他重重坐下,手指揉了揉眼角,屋内烛火昏黄,他看到索侬还趴在那,专注地看着剩下来的食物,他不吃,只有给他演示的时候才会吃。
一回头,他就看到曲疏宁陷在哀伤而又沉静的蓝夜里,他出神地望着他,那薄薄的衣衫贴着他的躯壳,他的肩膀很宽,胸腔并不厚,穿着宽松飘荡的衣裳。形,似云雾缥缈。
索侬被驱使着朝他走近,跪在他面前,一手捧着他的脸,仰头去亲吻他。
曲疏宁欣然和他接吻,那只覆着薄茧的手扣住他的后颈,那卷曲浓密的黑发缠绕他的指尖,每蜷起一点,那只手就扣得更紧。
呼吸拧在一起,曲疏宁问:“你是人吗。”
索侬浑身一怔,眼瞳慢慢往上移,曲疏宁半垂着言,叹了一声:“你真的是人吗?”
索侬呼吸凝滞,他两手垂在身前,头又仰又歪的,视线却笔直地凝在曲疏宁脸上,他惨笑着,脸色开始扭曲变形。
灭了大半的蜡烛,黑夜里看不清,曲疏宁仰起头,等不到回答,无奈又有些绝望的看向屋顶。
直到冷风刮过蜡烛全部熄灭,索侬才慢慢地,身体僵硬地坐在他身边,说:“是,我是人。”
“我当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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