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捕一只亡灵》佛手刀

8、深夜芙莱尔 他按着他的

　　索侬搂着他的肩，和他说着什么，俩人头交头，狄卡翁静静朝他们望了一眼，看着索侬总觉得不对劲。

　　等曲疏宁出去时，他问索侬：“你是不是喜欢他？”

　　索侬收了笑容，看着狄卡翁，冷声道：“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记得喜欢是什么样子吗？”

　　狄卡翁垂眸，看着杂乱不堪的工作台，他确实不记得，不然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做娃娃，但是他觉得没有感情是对他们的恩赐。

　　索侬和他们不同，是整座岛上唯一拥有感情的，索侬和他的观点截然相反。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越像人越痛苦。

　　“他有感情吗？”狄卡翁问。

　　“……”索侬靠着椅背，斟酌了许久才说：“没有。”

　　狄卡翁说：“你也会喜欢一个没有感情的死物，你不是最讨厌死物吗。”

　　索侬晃了晃腿，一眨不眨地看着狄卡翁，后者还在专心做着娃娃，对于索侬的沉默没有半点困惑和恐惧。

　　索侬待了没多久也走了，外面的长廊黑漆漆，他一路循着曲疏宁的气息，找到外面，他站在坡口，对面的荒凉贫瘠的原野，地皮裸露，才下过雨，地面出现一个又一个泥坑，两个芙莱尔部落的小孩坐在泥坑边上，手边是腐烂的花瓣。

　　曲疏宁看着那两个孩子，他们面对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开始将腿边布袋子装的腐烂花瓣捧起，洒在泥坑上，又用事先准备好的木棍搅着泥坑，花瓣沉下去，原本清澈的雨水也变得浑浊。

　　差不多花瓣全部沉底，两个小孩也收起了木棍，虔诚地跪在泥坑边上，像在祷告。

　　曲疏宁不解但是又觉得新奇地注视着他们，是希望泥坑里长出花吗，真有意思。

　　“就算费天大的力气，这里也长不出花。”索侬走过来，笑吟吟地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长不出花？”曲疏宁不明白。

　　索侬说：“就是长不出，永远不会长出来花。”
　　他撩开曲疏宁耳边的头发，注视他：“因为鲜花这样好看的东西是属于我的，除了花场，其他地方都不许长花。”

　　曲疏宁看向周围光秃秃的地，这里何止长不出来花，连草都难以生长，生存环境如此恶劣，住在这地人为何不反抗。

　　“你不怕他们起义？”曲疏宁问。

　　“怕？”索侬觉得可笑，“我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全部联手也不是我的对手，这座岛都是我的，都听我的，你觉得……我该害怕什么？”

　　曲疏宁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想，那这就是他的世界了，既然什么都听他的，那他想要什么，想要怎样不是都要问过他的意见？

　　“在想什么？”索侬亲着他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曲疏宁不说话。
　　他也想回到自己的世界，自由自在的多好，在这总要看人脸色，总要提心吊胆，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他对这个让他感到诡异害怕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忍不住看向索侬，目光收了收，淡声问：“你喜欢我吗？”

　　索侬搂着他，亲着他的手背，温情地说：“喜欢呀，特别喜欢。”

　　“啾”的一声，他又亲了一下曲疏宁的手背，吸出一个淡淡的红印子，他看着那神奇的印子，手指来回摸过，又重复了一遍动作，手背又多出了个神似的痕迹。

　　曲疏宁看着他有些幼稚古怪的动作，没有抽出手，还说：“在其他地方做这个动作也会出现相似的印子。”

　　索侬饶有兴味地和他对视：“哦？”
　　“脸上也会有吗？脖子上也会吗？”

　　曲疏宁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意，目空一切，他望向最远处的荒原，他要是能让索侬甘愿臣服于他，与得到这个小岛又有什么区别。

　　他能做到吗。
　　这一次他还会幸运吗。

　　索侬绕到他面前，霸占着他的视线，曲疏宁故意往更偏的地方看，直到被他掐着下巴掰回来，他才不轻不重地问：“怎么了？”

　　索侬不喜欢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他想要他情绪激烈，想让他心跳猛烈，想让他脸红，为什么在一起久了反而更冷淡了？他的心不是活的吗，他不是有感情吗？

　　“在看什么？”索侬问。

　　曲疏宁往前一指，故意说：“没在看你。”

　　索侬掐着他的脸：“为什么不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曲疏宁温声问：“回答了之后呢，你要在这边试吗？”

　　索侬深吸气，当然不，他当然不会在这边，当然是要回到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当然……

　　“如果我想呢。”索侬和他对视。

　　曲疏宁朝后面看一眼，已经没有人在了，那泥潭中的泥沙也已经沉淀了，水又渐渐清澈，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走的，静悄悄的。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曲疏宁将脸一偏，轻声说：“我不想要。”

　　那双灰眼睛透着柔软的冷意，变成了这让人感到苦寒哀伤的荒野，他怀念他在波吕波斯花海时的轻柔婉约、温润乖恬、灵动可爱，他怀念和他漫步花廊花海的时刻。

　　“芙莱尔人的生活很单调。”索侬说。

　　曲疏宁看出来了，他们出门就是闲逛，在光秃秃的地上三三两两地行走，这里没有美景，没有花，他们会靠在树上，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编织。

　　“这里不好看，所以你也不高兴吗？”索侬问。

　　“……”曲疏宁和他并肩走着，听到他这句话时笑了，他没有不高兴，在哪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都能适应。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曲疏宁问。

　　“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回去。”索侬走到他面前。

　　“现在？”曲疏宁说，“这样不停歇地赶路会很累吧，就在这休息一天。”

　　“你累了？”索侬问。

　　“……不累。”

　　才说完，索侬的手就按在了他的心口，轻轻把他推进了空屋里。

　　这屋子冷冷清清的，背贴在墙壁上与与贴着冰面无异，强烈反差的温度让那颗心的跳动速度越来越快了，索侬的呼吸频率也跟着变快，他动容地看着曲疏宁，他有这样新鲜年轻的心脏，为什么还要不高兴呢。

　　他能感受到情绪，所以才有情绪，他感受到这里的空气弥漫哀伤，所以他也忧伤，这是心在感知，他只不过是在传递心感知到的情绪。

　　就像现在，他脸上露出紧张，因为他的心也在紧张，他只是在表达，在反应。

　　索侬低头去吻他的胸膛，他爱的是这里面的一颗心，他想要心，他想要自己的心，他想要变成人。

　　他去吻曲疏宁，希望舌头变成一条小蛇钻进他的胸腔里，去把他的心脏叼出来，运送他胸腔里空掉的那部分。

　　俩人仰躺在床上，曲疏宁摸着领口被解开的扣子，索侬在他脖子和胸膛上咬了几下就停下来了，结束的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曲疏没有问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们对对方还不熟悉，这样突然莫名其妙的亲热总是会让人感到诧异，甚至突然惊醒的。

　　索侬摸着自己的胸膛，眼神逐渐冰冷无光，他又抽出一只手去碰曲疏宁，哀哀地念叨着：“希宁……你为什么不高兴呢，是因为你这里就在难过吗？”

　　他碰的是他的心脏，曲疏宁困惑地望着他，索侬只是睁着眼，两颗眼珠一并地转过来，靠近他的那颗，瞳仁直直地对着他。

　　“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难过。”曲疏宁牵住他的手。

　　索侬现在的手是冷的，激情过后，他的体温变得更冷了，好像天生没有温度，不只是冷，他全身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意味。

　　曲疏宁试着唤醒他，拍了拍他的脸，晃了晃他的身体，担心地低下头想去听他的心跳，但还没靠近，索侬就托住了他的头，说：“没死，还活着呢。”

　　曲疏宁望着他。

　　他的眼睛变成了黑压压的颜色，磨砂的质感，瞳孔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散开，中央漆黑的点在扩散，快要占据整个眼球。

　　曲疏宁看久了，心里就开始慌乱，喘不上气，压抑，他抬手去摸他的眼睛，从眼眶上转了一圈，摸着他薄薄一层的眼皮，碰到他的眼珠，索侬没有任何反应，他感受到那颗有点软有点干涩的球体在他的指腹下旋转，他按下去，摸到一个半弧的晶体，索侬的眼珠转得更快。

　　瞳孔直接翻到了后面，眼白占据着眼眶。曲疏宁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抽回了手，索侬坐起身看着他，眼白重新返回来，他笑吟吟地抱着曲疏宁，头挨过去问：“怎么了？”

　　曲疏宁想到刚刚的所作所为，心里不由后怕，他问：“我碰你眼睛的时候，你有感觉吗？”

　　索侬没说话，靠在他的肩上，手臂慢慢收紧，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说：“有点疼。”

　　“……你应该反抗的。”曲疏宁松了口气。

　　“你喜欢那样，”索侬淡笑着靠着他的背，听到他的心跳声，安稳了不少，他说，“只要你喜欢就好。”

　　曲疏宁看着自己的手，那根按过他眼球的手指没有任何异样，这只手曾经抠出过活人的眼珠子，也曾经捏爆过眼球，但那些眼球刚卸下来时是饱满的，可是他刚刚按索侬的眼球时，像在按一个装了八分满水的气球，有点瘪。

　　他扣着索侬压在他腰上的手指，这会儿他又是热的了，温温地，靠在他身上的地方有一点点烫。

　　索侬也感受到自己在变热，肌肤也要化开似的，他问曲疏宁：“你热吗？”

　　“嗯。”

　　“我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话这么问，他却一点没有松开曲疏宁，连在他的背上，像一个巨大的连体婴。

　　“……你喜欢就好。”曲疏宁说。

　　他们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旁边窗外的天黑了，黑到曲疏宁什么也看不清，久到索侬分不清那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直到这样世界和意识模糊的时刻，他们才松开彼此。

　　“我去点蜡烛。”索侬说。

　　曲疏宁坐在床边等他，他精准地找到抽屉，找到蜡烛、打火器，点起火，短短的橘黄色火苗，一个接一个地跳起，屋里蜡烛很多，全部点燃，光能照到窗外，屋子也热了很多，不过夜晚的斯坦维森荒原会很冷，就算屋子里堆满了火也才觉得刚好。

　　越来越蓝，越来越冷，窗外的空旷原野上的“乌鸦”也渐渐多了起来。

　　曲疏宁看到他们趴着地面，耳朵贴着泥土，一个一个鼓起的土包，在地上趴了没多久，他们就会集中朝另一个方向去，像天上的雁群。

　　“他们在做什么？”曲疏宁好奇地问。

　　“在听大地的声音。”索侬也站到了窗边。

　　“大地？”曲疏宁问，“是什么声音？”

　　索侬说：“巨兽群行进时，大地在震颤，会发出低低的轰鸣，他们听的是这个声音。”

　　“为什么要听这个？”曲疏宁问。

　　“因为我需要巨兽。”
　　索侬看着挨着地面走，学着泥土块趴在地上听声音的芙莱尔人，他喜欢看他们为他的事专心致志的模样，看久了，他的嘴角不自觉浮出笑意。

　　“放心，他们只需要找到巨兽，把它们活动的地方围起来就好，”索侬看向曲疏宁，“危险的狩猎行动是我们来做的。”

　　“多大的巨兽？”曲疏宁问。

　　索侬指了窗外的一个方向，曲疏宁狐疑地朝那边看去，那不是一片森林吗，还有一些小山丘，哪里有巨兽？

　　“……没看到。”曲疏宁摇摇头，正要收回视线，索侬就贴着他的耳朵说，“再看看。”

　　他又继续看着那边，只见那些树林在挪动，山丘在分裂，原本密集的树木变得稀疏，和山丘分开，后来，他听到低吼，看到地上的小土堆在颤抖，有些更小的，直接被地面弹起，像鼓面上的沙石，击鼓时，那些沙石会被高高扬起，等鼓面停止震颤，它们再落回去，不过有些不会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