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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静河情聊 他只喜欢漂 ...

  •   马儿走过来蹭着他的脸,短而柔软的毛蹭着他的颈窝,曲疏宁身体一颤,颈部传来片片儿的痒意,他回头看着马儿,伸手碰了碰它头部的缰绳。

      “这匹马原来是首领的,”阿尔卡文说,“它比别的小马都乖,长得也好看,首领特别疼爱它。”

      曲疏宁默不作答,他听到阿尔卡文说:“我们首领脾气很好,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他只喜欢一种东西,漂亮而又新鲜的。”

      曲疏宁心想难怪,难怪他霸占着花海,根茎没有断裂、还长在土壤里的花不就是漂亮又新鲜吗,还散发着沁人的香味。

      他对自己可真好,家门一开就是花廊,坐在屋里朝窗外望就能看见广阔明艳的各色花海。

      “但是我们首领很要强,所以他皮肤下面是肉。”

      曲疏宁:“……”
      “什么?”

      他狐疑地看向阿尔卡文,支支吾吾地问:“皮肤底下不就是肉吗?”

      阿尔卡文莞尔一笑,点点头:“对啊,皮肤底下不是肉还能是什么。”

      他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曲疏宁,两边的嘴角上扬到同一个高度,这个表情维持了很久,曲疏宁被他的话和态度吓得骨头发冷,别过脸不敢看他,但他的笑容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直到夜里,他一闭上眼仍能想起。

      “你去哪?”阿尔卡文见他往其他方向走,便问。

      “去找点水,”曲疏宁愣了一下,说,“手脏了。”

      阿尔卡文跟到他后面:“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曲疏宁侧过身,“我会回来。”

      阿尔卡文站在原地,眼睛许久没有眨过,呢喃道:“注意安全。”

      曲疏宁收紧了衣服,利索地踩过那些岩石往前赶路,一点没有白天的柔弱。

      他走到溪边,踢着石头块,找了个还算平坦干净的地方坐,一坐下,裤子后边口袋里的方形书就压得他屁股疼,他索性掏出来,翻开第二页,笔头顿在那看着粗糙但又丝滑的羊皮纸上,墨色炭笔在上面划下一道印子。

      写什么呢……

      曲疏宁随便写下一些字:派送花瓣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很难走的路,走巨岩路时,脚会打滑,几次差点从岩壁上掉进缝里,岩石边缘也是锋利的,看起来会划伤腿……

      【不过幸好我身手还可以,没有拖后腿。】

      索侬看着纸上浮现出的黑色字迹,嘴角晕开淡淡的笑意,那句话后面画上了一个笑脸,不过很快又被擦掉了,笑脸变得模糊,但仍然有印子。

      他一边品着让曲疏宁丧失表情的酒,一边扶着那张纸看着新写下来的内容,他的字很清秀,不管他写什么文字,他都看得懂,这张纸能将对方写的任何文字转译成他的母语。

      最后写完顿下一笔,一个重重的黑点,索侬放下酒杯,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在他想要重读第二遍时,那些字突然开始从第一行被抹去。

      索侬紧张遗憾但又无奈地看着那些字消失,心里空落落的,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已经看到了这些内容,写完又划掉无非是不想让他知道他写了什么。

      全部划完,曲疏宁也是松了口气,但这样的话这一页未免太过丑陋,他想撕了这一张,但这本子不知道是用什么装订的,他铆足劲扯了半天也没撕下来,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又在河边静坐了一会儿,绸带一样的河水静静流淌,对岸是一样的光景,鹿群在赶路,小鹿挨着母鹿,它们慢行到河边,低头饮水,小鹿漆黑的眼瞳看着曲疏宁。

      枯树枝被风吹晃,像一只手在招摇,小鹿前腿一抖,受了惊,害怕过后又看着曲疏宁,圆弧的肚皮起伏着。

      母鹿也看着曲疏宁,慢慢地整个鹿群抬头了,都看着曲疏宁。

      他仰头看向暗蓝的圆月,蓝光是它发出来的,河水也被它照蓝,整座小岛在夜间都散发着辐射一般的克莱因蓝。

      枯树枝在晃,像一条细细的手臂,分叉的树枝像手,曲疏宁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挂在树枝上。

      没有拔地而起的僵尸,只有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金银首饰的手接走了那只戒指,套在他自己的中指上,曲疏宁顺着看过去,不惊讶也不觉得平常。

      “你怎么过来了?”曲疏宁问。

      索侬看着那枚蓝宝石戒指,头低歪下去,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曲疏宁闻见了,下意识离他远了一点,手往后一撑,懒懒散散但又有点傲慢地说:“喝过酒来的?”

      索侬长吁一口气,将呼之欲出的酒嗝咽下去,摇摇晃晃地曲腿坐在他身边,挑眉强撑着睁开眼,声音带着浑厚的酒意:“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他伸手碰他的耳环,他的耳垂小小的,本来想给他戴华美的大耳坠,但怕拽穿了,就只戴了轻巧的耳环。

      “你刚刚向树枝求婚?”索侬问。

      曲疏宁微微翻了个白眼,不肯说话,索侬就笑道:“你怕不怕亡灵?”

      “什么?”曲疏宁看着他。

      “亡灵,”索侬逼近他,酒味漫过去,曲疏宁难忍地拧眉要转头,却被他掐住下巴,他贴着他的唇,干燥起皮带着酒味的唇蹭着他柔软的湿热地唇瓣,他说,“一种鬼魂,缥缈的,摸不到的,慢行于林间、山谷、曲河,寄生在土壤上,生活在海里。”

      曲疏宁认真地听着,只当他在讲什么小岛传闻,他问:“那亡灵有样子吗?”

      索侬咽了咽唾沫,摇头:“不知道。”

      曲疏宁有些失望,那应该是像灵魂一样,看不到摸不到,存不存在也不一定。

      “你希望它们有样子吗?”索侬问。

      “希望,”曲疏宁说,“那样就可以看到了。”

      “为什么要看到他们?”

      “因为……好奇。”

      “只是好奇吗?”

      “……”曲疏宁重重点头:“是。”

      索侬亲着他的唇角,说:“你会看到的。”

      曲疏宁要说不说地看着他,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看着索侬撩开他额前的头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拇指摸过他的鼻梁骨,斟酌了半晌。

      “你会看到的。”索侬揉着他的眼角,看着曲疏宁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根部挨着肌肤那边都黑了,睁眼时能看到一些,闭上眼更明显。他嘴唇微张,闭上眼感受他的抚弄,他掌心的茧有点厚,蹭着那柔软的肌肤,重重揉过时会发烫发红。索侬惊奇地看着。

      “疼吗?”他问。

      曲疏宁睁开眼,他好像知道索侬的意思,他看着眼前的人,抓紧了他的手腕,让他的指腹沿着鼻梁摸到他的唇瓣,他抓着他的拇指。

      “不疼。”

      那根拇指继而揉着他的唇瓣、脸颊,扣住他的肩。

      鹿群又受惊了,这次它们离开了,漆黑的圆滚滚眼瞳里倒映着拥吻的两个人,鹿蹄踩着石子路,哒哒哒的声响越来越小,猫头鹰咕咕地叫着,小河静静地淌。

      曲疏宁看着他,问:“你喜欢我吗?”

      索侬抓着他的手,“嗯”了一声。

      曲疏宁从来不缺人喜欢。他前半生的命太顺,虽然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七岁开始需要他们去做童工的那年,他就因为聪明乖巧、长得可爱,被一对富豪收留,躲过了。

      后来地下组织盛行,枪杀频繁,权贵难以自保,兴盛各种特工学院,他只对朋友说了几次想去卡特尔学院读书,以后也想做特工,感觉很酷,结果没几天就被推荐进去,开始度过几年的学生时期。

      刚入学,学校高年级就有一个混子喜欢他,听上去是个不好的事,但那个混混给他挡去了不少烂桃花,后来他一毕业做第一个任务就死了,曲疏宁很庆幸。

      两年后,来了一个很好的总教官,一直带他到毕业,那位总教官非常厉害,其他老师都尊敬他,据说是学校背后的组织花天价巨款请来授课的,学生也都怕他,除了曲疏宁。

      “教官,你是不是喜欢我?”曲疏宁问。

      他以为教官的喜欢很隐晦,结果教官说:“你总觉得别人对你好是喜欢你吗?”

      曲疏宁点头,很天真地问:“难道不是吗?”

      教官说:“当然不,我只是心疼你长得太好看了,也幸好你做了特工,可以自保,也幸好你知道自私一点。”

      这句话曲疏宁想了很久,直到杀死那个老板,他明白了,从此以后他开始执行一些玩命的任务,不要命地赚钱,价值观都发生了改变。

      索侬在撒谎,他有其他想说的话,但是非不说出口。

      曲疏宁牵着他的手,和他沿着小溪走。

      “为什么喜欢?”

      索侬说:“好看。”

      曲疏宁点点头,卡特尔学院入学甚至有外形要求,因为他们觉得一个优秀的特工必须同时具备姣好的外形,以便混入一些有容貌要求的特殊场合。

      曲疏宁做过几次这种任务,对于被凝视也习惯了,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现在和索侬是生活,他不想再被他凝视。

      “看够了吗?”曲疏宁问。

      索侬幽幽怨怨地哼了一声,抓紧了他的手。

      “我该回去了。”曲疏宁忍不住说。

      “他们在前面。”索侬挑眉,鬼灵精怪地看了曲疏宁一眼。

      曲疏宁朝前面看去,什么都没有,就在他疑惑之时,那石块里确实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眨着眼,越眨人越多,到最后眼前已经全是巨岩路的样貌了,他又奇怪又恐惧,正要问怎么会这样,索侬就搂着他的腰,亲密地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曲疏宁深吸一口气,猛地回过头,索侬脸上伴着轻浮的笑意,眉尾微微上挑,他把曲疏宁搂到身前,轻声说:“他们快来了,亲一个。”

      曲疏宁冷着脸:“亲个鬼。”

      索侬眼珠一歪,手在眼上抠了抠,手掌挡住眼睛,曲疏宁看了半天,问他在扣什么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他什么也不说,手挪开时眼球突然从眼眶里弹出来,他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喊道:“略——鬼来啦。”

      曲疏宁吓得僵在原地,魂都吓飞了,直到听到他的笑声才回过神,那眼珠陡然又被他塞了回去。

      曲疏宁看他转着眼球,那眼珠子灵活真像玻璃珠嵌进去的,他讷讷地问:“不疼吗?”

      索侬头一歪,问:“什么?”

      “你的眼睛,这样不会疼吗?”曲疏宁用手指了指。

      “疼?不疼啊,一点感觉也没有,要不要我帮你扣一下试试?”索侬说着就朝他伸出了手,曲疏宁吓得立马推开他,冷声道:“不要,不需要!”

      他摸着起了一层鸡皮的胳膊,恼怒地背过身去。

      索侬揉了揉眼皮,让眼珠归位,随后走到曲疏宁身后,碰着他的肩:“生气了?”

      曲疏宁下意识摸了一下后颈,冷声说:“没有。”

      索侬吹着口哨,看向慢慢过来的派送军,对曲疏宁说:“下次不吓了~”

      曲疏宁回头看他,总算见识到了他的顽劣,从骗他喝酒开始就见识到了一点,现在算是见识大半了,也不知道他最后的底线是什么。

      “他们来了,”索侬冲他耳朵吹气,“高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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