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立誓 天空和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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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躺在地上，像是一头猫科动物，身上的花纹繁复绮丽，皮毛有一片是秃的，肚皮像气球般柔软，反复鼓起又瘪下去，粗重的呼吸就从这来。
曲疏宁走到它身边，它睡着了，曲疏宁没有吵醒它，只是盯着它的头。
这个动物睡觉的时候警惕性很差，曲疏宁踢了几下它的肚子它都没反应，像头死掉的肥猪，曲疏宁轻嗤一声，打算把它杀了。刀子正要落到它头上时，曲疏宁盯着它的脸，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把这头的脑袋翻过来，看着它仿若人的脸，心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他把这头的眼睛扒开，是人类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圆圆的眼珠子，它的鼻子长长一根，突兀地立在半弧的脸上，鼻头有点肉，是漆黑的，上面有着密集的毛孔，手感很奇特，它的嘴巴有明显的唇形、唇瓣，曲疏宁盯着看了许久，最后用刀把它的嘴巴撬开了。
两排牙齿，和人的也很像，板牙、门牙、智齿、犬牙全都有，牙齿表面附着一层黄色的物质，还有可以刮下来的一层白色物质，绵密的质感。
“……”
曲疏宁把刀在它舌面擦干净，把它的头扔了回去，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没有把它吵醒，曲疏宁开始怀疑它已经死了，于是破开了它的肚子。
有一团白色的长条寄生虫，从肚子里流出来后就一直在地上风滚草一样的涌动，曲疏宁静静地看了几眼，静下心绕道走了。
“只是寄生虫，寄生虫而已，哪里都有寄生虫。”曲疏宁自言自语着，但走到一半，他就忍不住回头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寄生虫。
没想到没走回头，他就看到那个被他剖开肚子的动物站了起来，肚皮底下垂着一团长长的东西，是那些寄生虫。
曲疏宁看它朝月亮那边走，脚步一卡一卡，树影婆娑，它好像要消失一般，曲疏宁冲过去几步，最后看到它真的消失在眼前，鬼怪一样的树影吞噬了它。
曲疏宁倒抽一口气，忍不住握紧了刀柄，一回头，身后多出来了好多动物，各种各样，它们都盯着曲疏宁。
“啊啊，不要咬我，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
“啊！滚开！休想咬我，去死吧你！”
“……我求求你不要过来，我……我……”
“……”
周围响起音色各异的求救声，轰炸着曲疏宁的耳鼓膜，他看到那些动物一眨不眨地注视它，像索侬屋里的标本，十分呆滞僵硬，曲疏宁和它们对视久了，吓得拔腿就跑。
那些动物没有来追他，求救声也越来越远，这违背了曲疏宁的本愿，他想要找到幸存者，和他们一起出去，或者问他们如何离开这座岛，只靠他一个人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他必须要找到先前求救的那些幸存者。
他停在原地，开始聆听那些求救，从他刚刚逃走的地方传过来。他头皮发麻地朝后望去，那些动物没有离开，他要回去吗？那么多大体型的动物，他会受伤的。
曲疏宁还是怕死的，他只转过身远远地站在那边瞧着那些动物，看看在它们中间是不是有幸存者。
望眼欲穿，他除了动物什么也没有看见。
但声音确实是从那一团传来的，除非……
曲疏宁想杀掉一只剖开它的肚子看看是不是有人藏在里面，但这显然是个恐怖的想法，人除非被完整地吞进肚子里，否则怎么会说话呢，那些动物体型虽然大，但应该还不具备能把人完全吞掉的本事，如果可以，它们的食道得多大，胃又需要多大。
显然那些人不是被吃掉的，但从他们的呼救来看，只能是被吃掉。难道……
曲疏宁朝那些静止不动的动物走近，好像是越过了某种安全线，那些动物突然齐刷刷地把头转了过来，同时对他露出诡异形似人类的笑容。
曲疏宁浑身一抖，呼吸像被人攥紧了，他从没觉得时间那么煎熬，终于在半分钟后，他投降了，不服气地说：“如果我有枪，你们不会像现在这样站着。”
他边后退边说：“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求你们别来追我。”
话音刚落，他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出了这个地方，像一道黑色的光束穿梭在深蓝色的森林里，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如果有能量条，那它现在应该已经清空了。
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的多，他已经没力气了，急速的奔跑让他的肾上激素极限飙升，体能以最快的速度消耗，结束时他的双腿已经发软、浑身暴汗、喉咙涩痛，估计到第二天晚上就撑不下去了，不知道进食能不能让这样的状态有所改善。
他开始寻找食物。
但因为不知道什么果子能吃，什么不能吃，他的找食物之路也极其不顺利，最后命运使然，他饿晕了过去。
闭上眼前，一个毛茸茸头发的小男孩弯腰探头，盯着他问：“你没事吧。”
曲疏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翻了个身，眨了眨眼，那个小男孩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躺在这边挡住我们的路了，你，你可不可以往边上躺一点。”
挡路？我们？
曲疏宁一下坐起，他怔怔地盯着那个小男孩，他身后果然有一小队人，骑着马正往这边走，曲疏宁感激涕零，抓住他的手问：“你们要去哪？”
小男孩说：“我们是瓦兰特部落的，要去给波顿克莱尔部落送去鲜肉。”
波顿克莱尔？
这是什么部落？
见曲疏宁困惑不解，小男孩耐心地说：“就是索侬·迦耶法沙·卡罗纳首领的部落，你知道吗？”
曲疏宁一句话不讲，直直地盯着小男孩。
小男孩也看着他，抬眉疑惑地问：“你……不认识索侬首领？”
不等曲疏宁回答，后面的一队人已经过来了，领头的头戴深青色发带的卷毛人沉声说：“奇恩，过来。”
小男孩起身看了一眼，对曲疏宁说：“我的首领叫我了，我先走了。”
曲疏宁抓住他，说：“我……跟你们一起走，可以吗？”
小男孩顿了一下，带他去见了首领。
这位首领叫法苏·柯恩利诺，他们是金砂和鲜果部落，部落人的外形与索侬的波顿部落有几分相似，近八成是金砂人。
他们给了曲疏宁一匹马，让他骑着，又给他一点果子充饥，曲疏宁摸着那颗果子，它上面的花纹像响尾蛇的蛇斑，他不敢吃。
这颗果子晃动起来里面像有沙石，沙沙的声响，曲疏宁觉得惊奇，想要剥开看看，奇恩就说：“这是种子的声音，没什么奇怪的，快点吃吧，你看上去好像很饿。”
曲疏宁望着果皮，斟酌了许久，最后撩起衣服揩了揩，咬下去，汁水四面八方地爆开，他下意识用手接了一下，但随即一张雪白的帕子就丢了过来，正正落在曲疏宁的马鞍前面，他想也没想地就拿起来擦手，望着扔帕子的冷面首领。
法苏睨着他，另一只手缠住缰绳，马匹一颠一跛地往前走，法苏背后的粗长马尾也随之摆动。
“快跟上吧，”奇恩握住他的手，“我们首领已经答应索侬首领今晚就要将货物送到。”
今晚？
那他不是白逃了？
曲疏宁看着走在前头的法苏，他看上去是能与索侬硬碰硬的，也不知他俩谁打得过谁，不过谁厉害都与他无关了，他必须要赶紧逃走，不然被送回去的下场有多惨他都不敢去想。
但是……该找什么理由离开？
曲疏宁捂着肚子，这些应该是和索侬一样的人，没有感觉，所以他不能说身体不舒服，只能……
他两眼一翻，顺势摔下马，咚的一声响，奇恩看着空了的马背，捂脸惊恐大叫：“啊！他！他晕过去了！”
法苏听见声音回头，盯着地上的人，眉头轻蹙，吩咐道：“把他的皮扒了，检查一下有没有腐肉。”
曲疏宁：“……”
怎么要扒他皮，那他该怎么办，直接站起来跑吗？
“是，首领。”光头剥皮士直接跪在曲疏宁面前，伸手就要扒他的衣服。
曲疏宁没有睁眼，和剥皮士硬碰硬显然不可能，他决定继续装死。
那剥皮士拽紧了他的衣服，怎么也扒不开，窘迫了好一会儿，求助一般地看向旁边的人，最后无奈道：“你来。”
被叫到的那人应了声，正要过去摸曲疏宁的领口，法苏就说：“松开他。”
那人愣住一下，听话地松了手。法苏接着又说：“离他远点。”
那人和剥皮士都愣住了，心中恍然明白了什么，都从曲疏宁身边推开，上了马背，跟上了队伍。
曲疏宁被他们撂在这，等马蹄声和随行军脚步声渐远，直到消失在天际，曲疏宁才猝然睁开眼。
索侬就倚在一旁的树上看他，静静地，沉顿地，他的眼睛在看到曲疏宁的那一刻有了一种难得的平静和温柔，曲疏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脸，他只能看到眼睛。
“你一直跟着我。”曲疏宁叹了一口气。
“你很勇敢，你是勇士，”索侬笑盈盈的，倚在树上说，“你为什么这么厉害，那么厉害……但怎么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曲疏宁走到他面前，和他平视，索侬的脸是没有情绪的，他的眸光是阴狠的，但他的表情是灵动的，曲疏宁猜不到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他就是这样。
“我不会留在这座岛上，”曲疏宁把正在溃烂的伤口给他看，“你知道这一切，但你没有办法，在我找到改变这些的办法之后，我会来找你。”
索侬盯着他的伤口，那边的皮肉翻开了，血肉模糊，好像能看到黄色的脂肪，还是别的什么，是脓吗，散发着让人眼睛刺痛、鼻尖酸涩的臭味。
索侬柔顺地挨上去，半闭着眼眸，一点也不介意地将唇瓣落在伤口边缘。
那冰冷的唇让曲疏宁为之一颤，就像敷上了他日思夜想来缓释他疼痛的冰袋，那边的灼痛和炽热得到了片刻的压制。
曲疏宁看着索侬的嘴唇沿着他的伤口，看着他把脸贴在那似乎疼到丧失知觉的手臂上，看着他乖顺听话的样子，鼻息一沉，抬手捧起他的脸亲了上去。
索侬顺从地搂住了他，汲取他唇腔内的气味，渴求地亲吻他，犹如一个迷失大漠的旅人，他的肌肤感受不到指纹，但他知道曲疏宁现在搂着他的颈部，那只手蹭过他的耳垂，摸到了他的后颈，他迷恋地寻找那只手。
“你会回来吗？”索侬哀求地问他，“你能找到回来的路吗？”
曲疏宁搂着他：“会，我会的，等我弄明白这些，我会回来找你。”
索侬依靠在他怀里，想要钻进去和他融为一体似的，只是这样貌似也不够，他抱住了曲疏宁，脸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全身心地迷恋他。
“我该走了。”
曲疏宁没有故意疏远他，和他一起在草坪漫步，好像快要走到海边，四面吹过来的风都夹杂着海的咸腥味。
“你不想再陪陪我吗？”索侬问。
曲疏宁为难地说：“我不能，索侬，如果我烂在你面前呢，你会想要看到我腐烂的样子吗？”
“再过几天，就几天，等……”
不等索侬说完，曲疏宁就抱住了他，温声说：“最多三个月，或者半年，等我痊愈，我来找你。”
“你发誓。”
曲疏宁有些闪躲，索侬难过地看着他，哀求道：“我要你承诺，我要你发誓，希宁……”
“……”
他一直苦苦求着，扒着曲疏宁，在他眼里，索侬就像一只怨鬼难缠，他没办法，只能顺着他起誓，他摸着索侬的唇瓣，深邃的目光凝在他的脸上，这样近的距离，他看到曲疏宁有多英俊，他身上的气味萦绕在他的鼻腔里，融进他的血肉骨髓，让他仿佛有了触感，仿佛拥有了心脏。
索侬动情地看着他，听见他说：“我以我的心脏、血肉……和我的灵魂起誓，如果我背叛你、如果我的伤痊愈之后仍然不来找你、如果我遗忘了誓约，那就让我死在海里，死在你的手里……”
说完，他再次亲吻了索侬，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
二人对视着，索侬说：“如果你被我杀死，你就会彻底在世界上消失，你知道吗。”
死后变成什么，曲疏宁不在乎。他大胆发誓：“我不在乎，只要是背叛你，只要是我违背约定，我就要你亲手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立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