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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是年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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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年少的秋天。
月考最后一门结束,有难得的闲暇,闵亦流和同伴约好在学校附近吃糖水。
两人收东西的动作拖拉了一些,出了校门才发现糖水店已经没有他们俩可以坐的位置了。
同伴提议换一家店,闵亦流拒绝了。
“我就想吃这家的杨枝甘露。”
“好吧。”
“杨枝甘露卖完了哦。”
排到她们时,柜台点单的女孩抱歉说道。
身后的队伍传来一阵哀嚎,排在她们俩人后面的一名高大男生嗓音尤为清晰。
同伴还在犹豫时,闵亦流已点完了。
“闵亦流你点新品是认真的吗?”
“排都排到了,试试呗。”
闵亦流说。
“就是,万一好吃呢。”
两人身后的男生接话道。
闵亦流回头看他和同伴一眼,笑了笑。
同伴点了个相对稳妥的选项,两人拿到餐牌,幸运地等到了一张桌子。站在桌旁等服务员收拾的间隙,原本排在她们后边的高大男生也点好了单,拽着他的同伴走了过来。
“介意拼个桌么?”
男生问。
闵亦流和同伴已经坐下,抬头看那男生,又看一眼他身边别过半张脸看窗外的同伴,摇头。
男生拉着同伴坐下。
“你们俩是高一的?”
同伴本还有些警惕,没应声,但闵亦流已经一反常态地同对方攀谈起来。
“我们俩是A班的,我叫闵亦流,这是叶茜。”闵亦流自我介绍道。
“哇哦,两个尖子班的小学妹。”高大男生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夸赞道,“我叫秦以衡,这是乔易。”
他介绍自己和同伴。
“啊——”叶茜愣了一下,“是那个?”
闵亦流看向她。
叶茜拿胳膊肘戳戳闵亦流,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就是徐珍表白的那个学长。”
秦以衡没听清她们说话,只看两人交头接耳。
“秦学长,我能打听个事么。”
嘟囔了一会,叶茜下定决心似地问。
“什么事?”
秦以衡挑眉。
“前两周我们隔壁班有个女生被女流氓打了,你知道么?”
“嗯?好像有听说。”
叶茜咧嘴笑。
“我听说啊,女流氓是学长你的前女友,因爱生恨……”
秦以衡沉下脸来打断她。
“瞎扯,怎么可能。”
叶茜疯狂点头。
“我就说,秦学长这么帅,怎么会看上她。”
秦以衡点头,举起三只手指。
“我发誓,我对她们几个人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什么前女友,不存在的!我眼光很高的!”
闵亦流笑了。
“你笑什么?”
秦以衡看向闵亦流。
闵亦流止住笑,偷偷看一眼乔易。
后者歪着头,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
“叶茜这么直接,秦学长也不生气。”
闵亦流正色道。
秦以衡叹气。
“没办法,对着可爱的小学妹,我也生气不起来。”
又低声说,“这俩女生,我都对不上脸,更别说记住名字了。这些流言蜚语怎么都传到你们耳朵里了,真是人言可畏。”
说完摇摇头,满脸无奈。
“你别处处留情,自然没有流言了。”
乔易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秦以衡白他一眼。
“我这是绅士,你懂吗?”
乔易不搭理他,移开视线。
几人正聊着,糖水也陆续上桌了。
“新品好吃么?”
叶茜不怀好意地看试吃新品的闵亦流。
“你要尝一口么?”
闵亦流举起勺子,作势要挖一大口给她。
“我可不要!”
叶茜笑着连连摆手,人往后仰。
“我倒是想尝一口。”
秦以衡说着,伸出勺,眼疾手快地从闵亦流碗里挖走一大块塞进嘴里,囫囵嚼几口吞下去,末了还舔了舔嘴角,露出笑。
“不难吃。”
闵亦流愣了愣,不再捉弄叶茜,她埋头吃自己碗里的糖水,再不敢抬头。
***
闵亦流戴着遮阳帽蹲在园子里,认真地看老陈在打理花园。
“蹲着也太累了,不然让江姐把阳伞支起来,小姐旁边坐着看。”
老陈心疼地问。
闵亦流摇头,换了个姿势,把重心切换到另一只脚。
“这两天花都开了,真好看,”闵亦流说着摸出手机来,“你别动,我拍几张照。”
她这样一说,老陈便僵在那不动了,直愣愣看着她的镜头,勉强挤出笑容来。
闵亦流一边拍一边忍不住笑。
“你放松点,我没拍你。”
老陈松了一口气。
闵亦流拍完了,切到相册审视自己的摄影作品。
“老陈你还是挺上镜的。”
她笑。
老陈尴尬地笑,闵亦流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小姐拍得好。”
老陈在见着照片的瞬间,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起。
闵亦流的手机振了两下,她点开看消息。
“今天营销和财务的两位总监在公司动手了,乔总处理了一个下午,小闵总和刘总都来了。”
“知道了,谢谢。”
闵亦流回复完消息,就接到一通电话,约她晚上到新宅吃饭。
她一边沉默的地听着,一边看着老陈忙碌。
他正弯腰将一盆盆植被挪动到合适的位置,悉心打理这个她自小玩耍的素雅小院。
挂断电话,闵亦流叹息,声音低低的。
“我真的很讨厌去那个新家,”她顿了顿,又说,“有时候觉得比起来,老陈像我爸多了。”
老陈直起身,露出笑来。
“其实小姐该多去新宅走动走动。地段、面积、装修,哪个不比咱现在这个强。虽然现在是太太在打理,但闵总就您一个女儿——”
“老陈,”闵亦流打断他,“我不爱听的话你还是少说。”
说完,她拉紧了遮阳帽,挡住自己的脸,站起身往回走。
回到卧室,给乔易打电话。
第一个被挂断了,她又打了第二个。
“晚上我会去。”
乔易知道她为何来电,甫一接通便说。
“你能来接我么?”
“让老陈送你。”乔易的声音冷冰冰的,“我在开会,先挂断了。”
他语音未落,电话那头就只剩“嘟嘟”声。
断线后的手机屏幕暗了下来,她低垂的眼眸映照在上面,也是漠然的。
洗漱、选衣服、化妆。
一整套行头磨磨蹭蹭置办下来,天已经将黑,老陈开车送她到新宅。
新宅是闵父偕新伴侣在数年前建造的混合型中式风格。
马头墙的威严外立面,搭配厚重的朱漆门,推门而入,园林设计成苏氏,又栽上了南方常见的高大树木,处处皆是设计。
她还在院中,便听经屋内嘈杂的寒暄声。定定神,闵亦流换上优雅从容的神情,缓步走近。
“亦流可算是来了,来坐下喝茶。”
客厅的红木茶座边,几人围坐在一起,主位的女性挂着笑招呼她。
闵亦流微笑,“徐姨,好久不见。”
被叫徐姨的女人年近半百,妆容厚重,微微有些发胖,但着紧身旗袍的身段依旧婀娜。
“刚弄到手的新茶,一泡要两三千块钱。”
她这边说着,那边几名不知是谁的女伴连声附和,夸赞茶香醇厚。
“不了,我爸呢?”
“在楼上书房,一群男人坐着聊事情,你就别去掺合了。”
闵亦流没理会她,转身便上楼。
书房的门紧闭,闵亦流在外敲了敲,门开了。
室内的几人抬眼见是她,纷纷打了招呼。
闵亦流寻了个近门的位置坐下,啜饮一口面前的茶。
入口觉着是非常普通的岩茶,也不知和楼下两三千一泡的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她这样想着,眼睛无意识地盯着乔易。
乔易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板正的西装还穿在身上,挨着闵父坐,神态乖巧地垂眼聆听。
和她卧室里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男人们早在她进门之前就把事谈得差不多了,此刻正闲聊。
“今天也算家宴,乔易没把夫人带来。”闵季民道。
“她怀着孕,身子不方便,就不折腾了。”乔易说。
“年轻人懂得心疼人,”刘兴道,“我们那时候就没这么讲究,我老婆生的那天早上还提水洗衣服,下午就见红了。”
“乔易懂得疼人,”闵父道,“我们那时候哪比得上现在的年轻人,毛头小子一个,空有一股子蛮劲,其他什么也不懂。”
其余几人闻言,也跟着打趣这对年轻夫妻。
乔易温驯地笑。
闵父感叹,“延续香火、开枝散叶,这是到了年龄就应该做的事。”
闵季民和刘兴纷纷点头。
闵父喝一口茶,不经意露出笑来。
“再没两个月,我就能安心退休,在家哄孙子喽。”
闵季民坐直身体,看向乔易。
“查了?男孩儿啊?”
乔易轻笑,点点头。
“哎哟,嫡孙,真是让人羡慕。”
刘兴道。
闵亦流沉默地喝茶。
“乔易的孩子都要出生了,亦流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闲聊的火烧到了闵亦流身上。
这一句问话根本毫无逻辑,她听着着实好笑。
分明是冲着她来的,何必又扯上乔易。
闵亦流抬眸瞟了一眼问这话的刘兴,扫过垂眸喝茶的闵父,落在一边的乔易身上。
他在认真沏茶,低垂着眉,睫毛盖住眼瞳,笔直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此刻在聊的一切都和他毫不相干。
“我不着急。”
闵亦流说。
“年轻人不懂事。女孩子的青春就那几年,现在不着急,到时候想急也急不得喽。”
刘兴见她应了,便继续往下说。
“是,这女人这一辈子,生了孩子才算完整。不然怎么叫女人。”
闵季民附和道。
“劳你们费心,我也不打算生小孩。”
闵亦流说。
“这人到什么年纪就得做什么事情,要顺应自然规律。”
刘兴还在喋喋不休,闵季民意外的配合,两人一唱一和,好话赖话都说了个遍。
“行了,你们跟亦流说这些能气死。这丫头什么优点没遗传到,就固执的毛病跟我是一模一样。”
闵父出言打断,冷笑道:“就让她拖吧,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顿了顿,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茶盏放回手边,敲敲食指,乔易温驯地添上茶汤。
“不管什么年代,做生意也好,谈恋爱也罢,机会都是自己争取和把握的。不愿意付出,只想着回报怎么能行?”
闵父看了一眼闵亦流。
“有的机会,没把握住,错过就是错过了。”
“您这话说得太高深了。”
刘兴赞叹。
闵父得意地笑笑。
闵亦流不再说话,只看向乔易。
对方认真地给面前的每一个杯子都倒上茶汤,认真得像尊不会抬头的雕像,连一个抬眸的动作都没有。
闵亦流垂眸,捏着面前的茶杯,饮尽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