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道·笼中雀》志村肉松

3、第 3 章 这是年少的

　　这是年少的秋天。
　　买好文具，闵亦流便同住在反方向的同伴道了别，往公交站走去。
　　人行道上的盲道曲折又蜿蜒，她的脚精准无误地踩在每一个黄色方格正中间，踩稳后脚掌两侧能感受到均衡的凸起支撑力度。
　　叭叭叭——
　　车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减速靠边，突如其来的鸣笛声让闵亦流猛然抬头看向声源。
　　轿车后座的右车窗玻璃被摇下来，露出一张白净的少年的脸来。
　　“喂闵亦流，你家司机怎么没有来接你？”
　　后座的少年语气清脆，但变声后的嗓音总有些变调的模样。
　　闵亦流看清来人后，结束了她的踩砖游戏，随意应了一句“要你管”后，便大步向前走。
　　“喂，坐我们家车回去吧。”
　　轿车随着她的步伐滑行。
　　“不用了，你家在另一个方向。”
　　闵亦流说着，脚下没停。
　　“来吧来吧，你不上车我只能一直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少年不依不饶。
　　闵亦流站定，轿车也随之停下。
　　“李驯，你真的是好烦。”
　　后座的车门打开，少年往里退了退，拍拍身边的座位，咧嘴笑道：“来吧，我刚搜罗到了两张带签名的科比海报。”
　　闵亦流犹豫了。
　　“保真？”
　　“废话，我怎么可能会买到假的。”
　　李驯白净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赶快上车。”
　　他再次拍拍身边的座位。
　　闵亦流犹豫片刻，卸下书包抱在身前，钻上了车。
　　黑色轿车渐渐加速，汇入车流主干道。
　　李驯拉开书包夹层，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闵亦流接过，随手塞进包里。
　　“海报呢？”
　　闵亦流问。
　　李驯从书包里珍贵地拿出一个印了湖人队配色的纸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闵亦流打量着纸盒中躺着的那张被透明塑料膜包裹住的海报。
　　半晌。
　　“多少钱，卖给我。”
　　“我不。”
　　李驯几乎是即刻回应。
　　闵亦流生气地瞪他。
　　“不卖你给我炫耀什么？”
　　“你又不喜欢科比也不喜欢篮球，”李驯口无遮拦，“你当我不知道，你拿这个是想去讨好你那个便宜哥哥的么。”
　　他精准踩中了闵亦流的痛处。
　　“你闭嘴！”闵亦流吼他，“你不卖拉倒。靠边停，我下车。”
　　说着，便作势要去开后座的车门。
　　司机和李驯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李驯忙去拉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好了，我本来就是想给你的。”李驯语气软下来，“可是想到你是要送给乔易的，我就不想白给你了。”
　　闵亦流没好气地暼他一眼。
　　“你要什么？”
　　“这张海报我送给你，”他顿了顿，露出狡黠的笑，“但是你欠我三个礼物。等我想好要什么。"
　　闵亦流警惕地看着他。
　　“我发誓，我不会向你要奇怪的东西的。”
　　他伸出手来作起誓状。
　　闵亦流在犹豫。
　　“这张带签名的海报很难弄到的！我保证！不喜欢的人肯定不喜欢科比！”
　　见她迟迟不应声，李驯赶忙推销。
　　“我怎么相信你？”
　　闵亦流问。
　　“签字画押咯。”
　　李驯耸耸肩。

　　于是，摇摇晃晃的车里，两人用新买的作业本写好了一式两份的契约。

　　今李驯赠与闵亦流一张带科比签名的海报，李驯承诺绝对保真。作为交换，闵亦流欠李驯三个礼物，等李驯想好要什么再兑换。有效期永久。
　　ps.礼物的实际现金价值不会超过闵亦流能承担的金额上限
　　pps.礼物不能对闵亦流产生任何伤害
　　ppps.李驯不得违背闵亦流本人的意愿强行索取礼物

　　签约者：李驯、闵亦流

　　没有印泥，两人便拿红色水笔在手指上各自涂了一层，郑重画押。
　　闵亦流对“有效期永久”这个限定感到不满，但李驯可怜巴巴地说，3条ps都已经把他的礼物框死了，能对闵亦流产生多大的影响。
　　她想了想也是，便没有再要求修改，心里盘算着以后看到李驯就绕道走，能避多远避多远。

　　***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
　　乔易主张全额收购，管生产线的闵季民只同意小额投资，双方你来我往激辩几轮都没结论。
　　耗了一天，众人体力都到达极限，闵亦流和刘兴便提议会议改期。
　　众人散会离去。
　　闵亦流在出门又看了一眼乔易。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听付淮扬低声汇报。
　　似感受到她的视线，他看向她。
　　闵亦流露出笑容。
　　乔易收回视线。

　　下到地库，正巧遇见刘兴几人。
　　见她礼貌而冷淡地拒绝了晚餐邀约，刘兴几人交头接耳地走了。
　　闵亦流进了驾驶席，启动引擎。
　　车灯亮起，照亮了斜对面乔易的车牌。
　　她笑了笑，拿出手机编辑信息。
　　“下了班先来我这边吧，情绪别带回去给千帆。”
　　片刻，乔易的消息便回过来。
　　“好。”

　　天色渐黑，乔易的车停在门前。
　　老陈猫腰在院子里打理植被，见他进门，起身问好。
　　乔易冷着一张脸，扬扬下巴算作回应，径直进了客厅。
　　江姐听见引擎熄灭的声音，早早到客厅等候。
　　“乔少爷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闵亦流在楼上？”
　　江姐顿了顿，点头。
　　乔易转身就往楼上走。
　　江姐看向门外站在暮色院中的老陈，垂下眉眼长叹一口气。
　　老陈看着她的模样，轻轻摇头。

　　上了二楼，左拐再走几步便是卧室。
　　门敞着，室内亮着暖色灯，似有若无的香气随着光线四散。
　　闵亦流坐在梳妆镜前，着一条真丝的薄裙，蜷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
　　乔易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落锁。
　　闵亦流透过镜子看他，歪着脑袋，勾着唇角笑。
　　乔易脱去外套，挂到衣帽架上，站在门边慢条斯理地解袖扣。
　　闵亦流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薄裙下是她柔软而丰腴的身体，贴上去温度炽热。她的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仰头急切地去寻他的唇。
　　乔易理好袖口后，才抬手扶住她的腰。薄裙下的身体因他的手心温度颤抖，呼吸也乱了。
　　从门边纠缠到沙发，乔易衣冠楚楚地坐下。
　　闵亦流如虔诚的信徒，温驯地跪在他的身前，低下头。
　　那挽起的髻子随她的动作晃晃悠悠，摇摇欲坠。乔易靠在沙发上，微微扬起下颚。
　　片刻之后，他将她拉起，推到床沿。

　　在这场漫长拉扯的终点乔易准备离开，但闵亦流更紧地搂住他。
　　她全身汗涔涔，脸上的神情即是渴求又是茫然。
　　“就在里面。”
　　她嗓音沙哑地说：“我有吃药。”
　　乔易迟疑。
　　“不会怀孕的。”
　　他难以拒绝。
　　乔易给了她想要的东西。

　　简单洗漱过后，系好领带、穿上外套的乔易又恢复了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闵亦流趴在床沿，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两条白荧荧的腿翘着，睡裙和长发一样蓬乱。
　　“留下来吃饭吧？”
　　明知道会被拒绝，但她还是要问。
　　“下次吧。”
　　乔易一双黑眸冷冰冰的。
　　意料之中。
　　她笑，“我请江姐炖了燕窝补品，你带回去给去千帆吧。”
　　乔易应声，打开门转身走了出去。
　　门半开着，她侧耳倾听。
　　结束后，他下楼的脚步声一贯极轻。
　　她听见江姐说话和走路的声音，紧接着是乔易轻声道谢，前门开合，车子引擎启动、渐远。

　　江姐走上楼来，隔着半掩的门同她说话。
　　“小姐，晚餐我备下了。”
　　“我一会就下来。”闵亦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