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道·笼中雀》志村肉松

2、第 2 章 “闵亦流，

　　“闵亦流，闵亦流！”远远有个声音在喊她，“闵亦流你发什么呆！”
　　“啊？”她反应过来，拉了拉双肩包的背带，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走吧。”

　　这是年少的深秋傍晚。
　　气候宜人，阳光也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闵亦流和同伴约好放学后到学校旁边的文具店买考试用的中性水笔，同伴被老师留了一会儿，闵亦流便先走一步，在教学楼下等她。
　　教学楼前便是操场，校篮球队正在训练，不大的场地四周挤满了人，后排的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前探，指望这费劲的造型能够让自己看得更高更远，将球场上混洒汗水的少年形象尽收眼底。
　　操场上不时传出一阵阵喝彩声，引得同伴频频回头张望。
　　“亦流，我上次听人说，你哥哥是篮球队的啊？”
　　几秒后，她忽然开口问道。
　　“那不是我亲哥哥。”
　　闵亦流下意识回应。
　　同伴见她接了话茬，兴奋地继续说。
　　“你知道吗！上周，隔壁班那个特别能来事儿的徐珍跟篮球队高三的学长表白，结果放学回家被附中的女流氓给打了。据说女流氓也喜欢那个学长……”
　　操场上又是一阵尖叫，似乎有人投进了个三分球。
　　“嗯？”
　　闵亦流扭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兴趣缺缺地应声。
　　“说是放学回家等红绿灯，听见有人叫她，一扭头一巴掌就摔上来了，徐珍都给打懵了。”
　　“你知道的真仔细。”
　　闵亦流说。
　　靠近校门后，尖叫和喝彩声都渐渐远了。
　　“他们班那个何莉莉跟她一条路回家的嘛，也吓惨了，后来还是有两个大人给拦住了，徐珍半个脸都肿了，这两天都没来上课。”
　　同伴心有余悸地说。
　　“下手这么狠……那个学长和徐珍在一起了？”
　　闵亦流收回注意力，终于来了点精神听八卦。
　　“要是在一起那就算了，关键是人家学长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真是白挨了一顿打。”
　　“她不是表白了么？”
　　“说是表白，人正眼都没看她一眼，扭头就走了。”
　　同伴绘声绘色地说得仿佛她就在现场一般。

　　两人一路走到文具店，同伴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校内的花边新闻，均是诸如谁向谁表白，谁抢了谁的男女朋友一类的。
　　闵亦流兴趣缺缺地听，视线在笔架上来回逡巡。
　　这家文具店的款式上新速度一向很快，才一周没来，又上了好几款卡通联名的水笔。
　　她拿起一支米奇头形状的水笔，拔开笔帽在一旁的本子上试画了两笔。
　　是0.5mm的笔芯，符合考试规范。
　　“亦流，说起来我都没见过你哥哥呢！也没听说高中的篮球队有和你一个姓氏的，不会……”同伴沉吟，”不会是球队最帅的那个学长吧！为了保护你不被骚扰，从来不在学校见面！默默守护着你！“
　　闵亦流笑出声来。
　　“你在胡说什么呀。”
　　她把米奇水笔换到左手握好，又去拿边上笔筒的米妮水笔。
　　揭开笔帽。
　　“说了好多次了，那不是我亲哥哥。“
　　米妮水笔在试写本上留下印记，对比方才的笔迹要纤细不少。
　　这支是0.38mm的笔芯。
　　明明看起来是同一个款式，紧挨着放的水笔，怎么揭开笔帽后的规格不一样呢。
　　“那是青梅竹马咯，”同伴托腮沉吟，“听起来更带感了。”
　　“你的言情小说真是看太多了。”
　　闵亦流白她一眼，转身绕到笔记本区域。

　　***

　　午休时间。
　　行政助理谢盈盈轻手轻脚从会议室换下一批用过的杯子，端到茶水间。
　　人资的几个年轻小姑娘围过来。
　　其中一个好奇心强烈的张口就问：“这会都开了一上午了，还没开完么？”
　　谢盈盈摇头，在水池边放下杯子，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想好给老板们张罗什么午餐了么？”
　　人资和她关系相熟的章婷走过来，拎着便当袋准备热饭。
　　谢盈盈长叹一口气，摇头。
　　章婷露出同情的神色，“都是大佬，不好安排，”紧接着又八卦，“里面气氛如何？”
　　谢盈盈斜她一眼。
　　“不该打听的别乱问。”
　　顿了顿，又叹，”我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认识‘剑拔弩张’这个成语。“
　　“我早上看到万年不出现的Mira总都来了。”
　　章婷说叹道，“真人比照片和视频也就漂亮那么一百倍吧。”
　　谢盈盈点头。
　　“气质也好，温柔又礼貌。”
　　有个刚来的小姑娘问：“Mira总是谁？”
　　另一个年轻女孩白她一眼说，“Mira总是董事长的独生女，很久不在公司出现了。”
　　谢盈盈打断几人的交谈。
　　“可以了哈，八卦的话别在公司说。”
　　停了停，她又叹气，“不然安排海鲜？”
　　章婷说，“配得上老板们的菜色，会炸了你的人均预算吧。”
　　谢盈盈叹气，“也是。”
　　几个年轻的小姑娘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
　　谢盈盈这厢愁苦着，忽然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说是有人送来了午餐。
　　她快步跑到前台，便见一位衣着整洁利落的中年女性，提着两个极大的食盒在前台等待。
　　来人自称江姐，说是Mira总家的佣人，带了午餐过来。
　　谢盈盈请江姐稍作等待，致电会议室内的助理确认后，便领了江姐将午餐送进会议室。

　　会议室的气氛相较十来分钟前她离开时并没有太大差异。
　　偌大的会议室，灯暗着，电视大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冷冰冰的数字和图表，远离门的那侧，墙边放置的白板写满了内容。
　　一张长桌，乔总坐在靠近白板的一侧，身后站着他的助理付淮扬，紧邻着他的是技术总监和营销总监。
　　桌子的另一侧，坐了Mira总，董事长的弟弟小闵总，股东刘总，还有财务总监，只有董事长本人没来。
　　大人物们本在低声交谈，听谢盈盈的敲门声后都收了声。
　　乔总面色不善，利刃般的视线直直扫射过来，看得谢盈盈头皮发麻。
　　“乔总、Mira总，各位总监，午餐送到了，是否休息一下吃些？”
　　谢盈盈轻声问。
　　“是我请江姐送了午餐过来，大家也都辛苦了，休息一下先吃饭吧。”
　　Mira总柔声道。
　　乔总抿紧嘴，轻轻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付淮扬机敏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谢盈盈也适时地动手协助整理。
　　江姐手脚快，谢盈盈他们刚整理出桌子，她那边已经麻利地清理了桌面，又将食盒中的菜和餐具逐一摆放到桌上了。
　　谢盈盈第一次见这架势，禁不住暗叹富人家的佣人果不其然都得有两把刷子。
　　“亦流用心了，可惜今天我没有口福。老婆在家煮好了饭，我就先回去，下午咱们再碰。”
　　股东刘总起身。
　　小闵总、董事长助理、财务总监、营销总监均借故离席，技术总监本来筷子都拿上了，被营销总监一拽，也找了个理由放下筷子。
　　乔易也没留他们，倒是闵亦流说了一句：“也好，大家中午歇一歇，我们下午3点再开始如何？”
　　几人给她面子，应声后鱼贯而出。
　　霎时间偌大的长桌就剩闵亦流和乔易相对而坐。
　　“菜备多了，”闵亦流说，“我和乔易吃不了这么多，江嫂找些餐盒打包。分给没吃午饭的同事。”
　　最后那句话她是看着谢盈盈说的。
　　谢盈盈的视线对上她那双温柔漂亮的眼睛，脑袋嗡了一下，脸莫名地红了。
　　江嫂未卜先知似的，从食盒里拿出了一摞一次性餐盒，眨眼功夫就装好六份丰盛的工作餐。谢盈盈将那些工作餐捧出去，走路的时候感觉人都有点飘，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否说了“谢谢Mira总”。

　　会议室里只剩闵亦流和乔易。
　　“没想到就剩我们俩了。”
　　闵亦流喝下一口汤，莫名觉得好笑。
　　“不是正如你所愿。”
　　乔易低声说。
　　闵亦流笑出来，“除了我，这种时候谁要陪你在会议室吃饭。”
　　笑完她说，“我叔叔那种人，本来就是老古董，只看每年能到账多少分红。现在这家厂空有技术，回头批量生产线上得磨多久，他心里压根没底。……指望他理解清洁能源是汽车行业的未来，这事本来就急不得，需要多磨磨他。
　　“这个时候越逼他，他反倒越觉得有什么猫腻，更反对全资收购。
　　“刘兴就是个墙头草，嘴上一套一套说得好听，实际他能懂什么，都是用脚投票。
　　“我爸那边，我觉得他只是在坐壁观上，其实不在意最后到底是投资还是收购。
　　“我说的这些，你心里不知道吗？你比我清楚得多。但你太着急了。”
　　乔易没说话，端着碗夹菜，味同嚼蜡。
　　闵亦流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双手搭在他拿筷子那只手的小臂上。
　　乔易像雕像一般，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闵亦流抽出那只静止手中的筷子，握紧他温热却又有点干燥的右手，就这么蹲下，一双眼睛温柔地仰视着他。
　　“不要心急，按你的节奏来，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