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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但愿意跟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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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北有月考,前一周周六考试,周中成绩就会下来。全榜会张贴在教务处旁的公示栏上,也有下发班级的纸质版,分全年段和各班级,需要班长自行去班任那领取。
方逸可才走进教务处,就被眼尖的英语老师叫住,语气不善:“方逸可,过来下。”
英语老师是个年过半百的女士,姓柯,有二十几年的教学经验,头发日常打理得一丝不苟,上课必穿她的低跟皮鞋,小蜜蜂往腰间一挂就是”class begin”,周身有不怒自威的气场。
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方逸可呲出门牙装傻,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怎么了老师。”
“我看了你的卷子,七选五和完形填空错了一半以上,而且全都是低级错误,太糟糕了。这套卷子你拿走再做一次,做完了放我桌上。”柯老师摇着头从手边的文件夹中抽出几张试卷,不由分说地塞给了方逸可。
“老师,做错了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我是一个低级的人啊。”方逸可接过试卷,笑嘻嘻地打岔。
“你再说再拿一套。”柯女士的手刚伸向桌边,方逸可忙不迭地跑了。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方逸可翻了翻班级排名,他在找陈让,让他意外的是,陈让的排名竟然就在第二页开头,一页十五人,也就是班级中上的位置。
以他落下一个月的进度来看,还真是蛮不错欸。
方逸可刚走进教室,手里的文件夹就被迫不及待地借走传阅。
“挺爱学习啊大家。”空着手离开又变相空着手回来,给方逸可逗乐了。
他走回座位,陈让应声抬头:“你考得怎么样?”
方逸可意外:“你不问自己问我?你不爱学习。”
凌林峰闻言热切回头:“那我,我考得怎么样?”
“呃。”方逸可顿住,诚实回答:“你的我还真没看。”
“......”凌林峰吐槽都没力气了,“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方逸可我看透你了。”
“去,少讲这么暧昧的话。”方逸可按着凌林峰的头,毫不犹豫地手动静音转了回去,然后回答陈让:“我一直就那样,你是知道我的数学的,哇,没到我语文一个零头。”
“还好这个世界上数学差是不用死人的,高中生月考也是不用通知家长的。”方逸可不甚在意,讲到陈让的时候才兴奋了点,“但是你考得不错欸。”
“我的数学到你语文的零头了?”陈让含着笑问。
“我的零头,应该不能当计量单位吧。”方逸可“喂”了一声,摆摆手把这个话题挥走,接着肯定陈让,“不过你的成绩可以通知家长。我妈要是知道我一个月没上课数学还能及格,能当场发我两百块出去玩。”
光想想方逸可就高兴,没看见陈让僵了一下的笑脸。
他妈妈现在应该在忙着找律师打官司,关心财产分割牵挂股权划分,分走他妈精力的事情很多,其中应该没有陈让小小的一次月考成绩。
“对了,放假你要干嘛?”方逸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陈让。
棠北的高中部一般只放周日一天,只有月考完会放两天给学生休息放松,所谓劳逸结合。
“在家呆着吧,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能做的,而且有作业。”陈让无欲无求。
“哇哈,孤寡小人。”方逸可不伦不类。
“什么跟什么。”陈让撑着额头,意识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那你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来我家啊。”方逸可热情地问,手上库吃库吃地做动作,“我妈做饭还挺好吃的。”
“需要我帮忙洗菜洗碗吗?”陈让问。
“有我爸呢,我都轮不着。”方逸可撇撇嘴,“他们俩说我在厨房,很、碍、事。”
陈让乐不可支。
周五的校门口水泄不通,除了高三,整个棠北统一放假,拥挤得交通差点瘫痪。好几趟公交车满载走人,方逸可才拉着陈让成功挤了上去,没有座位,在司机师傅”往后走往后走。”的喊声中,他俩被簇拥着挤向后排,变成罐头里的沙丁鱼。
车厢里几乎都是放假的学生,随着车的移动拐弯,书包和行李不听话地移位,哪怕有空调,也因为人太多而失去了本该有的凉爽。
“你在开心什么?”陈让正在尽力地压缩自己的背包好不碰到任何人,扭头看见方逸可的微笑,忍不住问。
“我感觉人和人很神奇。”方逸可看着一排黑压压的头顶和统一的校服,“在学校里我们可能互不相识擦肩而过,但是坐上这辆车,意味着我们可能会在同一个目的地下车。世界很小,你不觉得吗?”
“......”陈让沉默了一下,“你每次坐车都有这样的感慨吗?”
“不是啊。”方逸可干脆地否认,“是因为你现在要跟我回家,所以我感觉很神奇。两个月之前我们还天南海北呢,陈让,缘分很有意思。”
他谁也没看,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讲,根本没管时间和地点,人挤人的环境只让方逸可的声音压低了些,气氛反倒完全不在乎了。陈让深深看了方逸可一眼,说:“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数学差了。”
“?”方逸可歪头,不明所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还没进屋,饭香就已经飘到了玄关和走廊。方逸可给陈让翻了双客人的拖鞋,叫着“我回来了”,先一步推门进了屋。
“回来了,刚好做完,可以洗手吃饭了。”方父从厨房探出头,先看见野马脱缰般自由的方逸可,再看见跟在他身后略显局促的陈让,“这就是你同学吧,先坐先坐,马上就好。”
方父缩回厨房,和老婆说了句什么。方母百忙间回头,隔着玻璃门和陈让对视,露了个微笑,又转了回去,做最后的装盘。
室内的家居装潢略显陈旧,但并不杂乱,物品都归置地井井有条,客厅暖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
厨房门被拉开,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热情的招待声随之而来,招呼着陈让入座。
都落座之后,陈让又被迫进行了一场自我介绍,比课上强点,客客气气结结巴巴地,花了不止五秒。
方逸可全程笑嘻嘻,没有帮任何一点忙,顶多就是在陈让说话的工夫里给他夹了点菜,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没眼力见。
桌上的菜色很丰富,一道一道错落摆放着,绿的是清炒西兰花和蒜蓉生菜,白的是清蒸鲈鱼和豆腐排骨汤,红的是油焖大虾和糖醋小排。热气足着,香味源源不断地四下溢出。
方母招呼陈让:“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们就随便做了点。你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爱吃什么快吃,不然一会会被这小子全吃了。”
“妈——。”方逸可拉长音,阻止他妈妈继续损毁他的形象。
“你妈又没说错,你吃十几年了忍一下,让你同学好好评鉴一下。”方父维护老婆,“你说是吧同学。”
陈让正咬小排看戏,忽然被点名,什么反应都不剩了,下意识点头。
“同什么学,老爸你是不是忘记人家叫什么了。”方逸可毫不放过拆台的机会,“人家叫陈让,你记不住的话人家下次来尴尬的可是你自己。”
“别老折腾你爸,吃你的饭。”方母夹了一只虾到方逸可碗里。
这种用手剥脏手,用嘴剥废嘴的菜色,是让方逸可老实吃饭的信号。方逸可比着ok接收,笑纳,转头也夹了一只虾给陈让。
陈让看着他们一家人的互动,不自觉地被感染上好心情,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饭后,方父方母不再和两个孩子同处一个空间,留出了他们的自由。
吃完饭方逸可就没坐下来过,他捂着胃艰难地站着,感觉自己贪多了,问陈让要不要下去散步,陈让没意见。
十一月已步入秋季,用方逸可的话讲是只有中午活着,因为早晚得凉。秋风路过,留下落叶做印记,被路过的小朋友蹦跳着踩碎,无形变有声。
这是一座老小区,设施完善但免不了风吹日晒的影响,路灯已经有些昏暗,将人影拉长,影影绰绰。绿化带里的灌木被剪了个平头,比棠北的男高中生标准发型还苛刻。
陈让被莫名其妙地拿去和灌木作比较,又被擅自肯定了比灌木英俊,他马上跟不上方逸可的思维了,但好在脚步还能追上。
追上来的不止他一个人,一阵急促的脚步在他们身后响起。来的人卯足了劲一声不吭地往前跑,直到拍上方逸可的肩,才幽幽开口:
“散步啊方逸可。”
“哎哟!”方逸可被吓了一跳,陈让跟着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穿着阿迪,个子快赶上方逸可,眉眼英气满脸坏笑的女生。
“跑步啊俞薇薇。”方逸可捂着心脏,回了个对仗。
俞薇薇哈哈笑:“我在后面跟了你半天,你但凡回下头都不至于被我吓到。”
“散步回什么头啊。”方逸可没好气地讲,跟陈让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俞薇薇,我爸妈跟她爸妈是同事,我们从小就认识。”
“这是陈让,我同学。”方逸可介绍陈让。
“嗯你好你好。”俞薇薇眼神在陈让脸上停了一下,摆摆手就当打招呼了,她没给陈让回的机会,而是又冲方逸可摆摆手,“行没事我走了,你们继续。”
说完她就转身,像来的时候一样,甩着马尾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方逸可和陈让在原地风中面面相觑,陈让能看见方逸可眼里的无奈。
“你朋友挺特别啊。”陈让说。
“性格吗?是有点疯。她一直这样。”方逸可说,“跑这么一趟就专门为了吓我一跳也没谁了。”
“这说明你们关系挺好的吧。”陈让给找了个台阶。
“哈,可能是因为她没把我当男的吧。”方逸可捂住额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模样,“她小时候过家家非要我当妈。”
“......她要当爸?”陈让有点拿不准。
“她要当王子,然后斩灰姑娘的后妈!”方逸可扬起一个生无可恋的笑,指自己:“呵呵,我是那个后妈。”
“为什么你是后妈?”陈让想笑。
“你不应该问为什么我是后妈,你应该问为什么她是王子。因为她觉得自己帅,很想英雄救美啊。”方逸可一直在摇头,“没人肯演反派,我被抓起来凑数了。有恶龙演恶龙有后妈演后妈。”
“你也同意啊?”陈让绷不住了,别过脸笑完了才转回来。
“因为我善。”方逸可双手合十,肃穆合眼,感觉背后马上要浮现金光了。“哎呀其实就是我也无所谓,陪她玩而已。我们现在还能有交集可能就是因为她杀我好多次,我们交情过命。”
“你怎么和谁交情都过命,凌林峰也是。”陈让问。他语气并没比刚刚多什么起伏,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扫了一眼方逸可。
“嗯?这就是一个形容词。”方逸可扭头望向他,眨眨眼,话打了个磕绊。
“呃,他们只是交情过命,你现在看起来怎么像想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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