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自知》秋水泽

3、白月光 他要把他当

　　毕竟是武术指导的儿子，竺行手劲不小，这一手肘过去，撞得应诸发出声闷哼，一连后退好几步。

　　怕竺行做出不理智的事，应诸不敢松手，死死拽着人的胳膊：“竺行，你冷静一下。娱乐圈这一行，最顾及名声。你教训了他们，事是小。可你的不理智，反倒会成了别人攻击你的机会。”

　　“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相信，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受害者。”

　　闻言，竺行眸光黯淡，扯出一抹嘲讽笑容。是啊，大多数人都认为，受害者就该是完美无暇的。要是受害者有了瑕疵，就不该拥有正当维权的机会。

　　但凭什么啊，做了恶行的人非但不检讨错误，反而给受害者冠以污名！

　　能说出这种话的应诸，又会是什么好人？

　　恢复了些理智，竺行反手甩开应诸，仰头一笑：“满意了吗？大制片人？”

　　不顾应诸作何反应，竺行往前走去，瞧也不瞧人一眼。这一夜不欢而散后，竺行才对应诸生出的好感顷刻烟消云散。

　　两人僵持数日，直到几周后发生的一件事，才叫他们摇摇欲坠的关系有所缓和。

　　当日收工，竺行正准备回酒店休息，却遭到了同剧组演员粉丝的围堵。

　　不知是谁，把几日前竺行与剧组演员争执的画面发到了网上。一段模糊不清的无声视频，直接将竺行推到了风口浪尖。

　　其中一个演员的粉丝闹得最凶，他们笃定是竺行欺负了偶像，所以才冲到酒店想要讨个说法。

　　“竺行，你这个糊逼，为什么欺负我家哥哥？”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从业五年的前辈吗？老油条欺负新人，算什么本事！”

　　身后粉丝疯狂的叫喊，刺得竺行耳膜嗡嗡作响，一度接近听不清的状态。实在有些受不了，竺行揉了揉红肿的耳朵，无语地笑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这也要找他要说法？那他的父母被他们的偶像羞辱，他该找谁要说法去？算了，都是一群不谙世事的年轻粉丝。他和他们计较什么？

　　竺行叹了口气，冲前头挡着的安保说道：“都是一群年轻人，别为难他们。疏散人群的时候，注意一些。”

　　可竺行忽略了饭圈粉丝的偏执，他的宽容反倒成了别人攻击他的矛头。

　　人群之中，一名戴着应援发圈的女孩拿出准备多时的鸡蛋，朝竺行额头狠狠砸去：“去死吧！”

　　寥寥几个安保根本拦不住躁动粉丝，人挤着人，就连简单移一移脚都成了奢望。更别提，被粉丝团团包围的竺行了。

　　鸡蛋飞过来时，竺行来不及躲闪，出于本能地闭上了眼。以为难逃一劫，关键之际一人逆着光出现，以高大身躯替竺行挡住了攻击。

　　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疼痛，竺行睫毛颤了颤，轻轻掀开眼帘。

　　看到应诸满头都是鸡蛋清，竺行嘴角大张，他还未说些什么，就被应诸护着拽进了酒店大堂。

　　“走！”

　　狂热粉丝都被玻璃门阻挡在外，两人在应诸保镖的带领下朝休息室走去。到了休息室，保镖在雇主应诸的示意下离开。

　　没了外人，竺行再不伪装，赶紧推开人：“谁让你来的？你不知道，酒店外有很多记者？”

　　“要是让他们拍到今天的事，你不怕，明日头条就是我们的绯闻？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前辈早就知道我居心不纯，只怕我会毁了前辈的好名声。”

　　被竺行如此大吼，应诸没有训斥，反倒摸了摸竺行的头：“你没有受伤就好，至于绯闻，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瞧应诸唇角带笑，竺行更是鬼火，从茶几上扯了几张抽纸，一把塞进应诸手里：“擦擦头。下次，别做这样的事了！”

　　应诸没有拒绝竺行，接过人递过来的纸巾，就开始擦起滑腻的发根。

　　竺行趁势将垃圾桶踢到应诸脚边，顺带着检查了一下应诸的后脑勺。看到应诸没有大碍，竺行这才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捂了捂额头。

　　想起刚刚的失态，竺行有些好笑。他接近应诸本就是居心不良，应诸为了保护他受伤，他不是该开心才对吗？

　　他怎会生出了不忍？他再这样下去，莫说是调查父亲死亡的真相，就算是父亲的遗物也拿不回来。

　　压下不该有的悸动，竺行坐到应诸身旁，挑起了一侧眉毛：“前辈，该不是想追我吧？结婚的那种？A国，男人和男人也可结婚。前辈，玩玩可以，结婚不可能吧。”

　　说出如此意有所指的话，竺行屏住呼吸，悄悄观察应诸的反应。

　　他说这话，可不是想与应诸玩欲擒故纵。不管应诸是想与他谈恋爱，还是其他什么，他都得先下手为强，提前知晓对方态度，方便筹划下一步。

　　以为会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哪里晓得，应诸会直接说出让竺行意料之外的第三个选择：“结婚的话，你会不会退圈？”

　　“如果你不愿意退圈，也可以继续当演员。我喜欢你在银幕上演戏，闪闪发光的样子很好看。”

　　竺行唇角勾出一丝弧度，搞了半天，这人是只看脸啊。怪不得，见了他一面，就突然变了态度。

　　亏他之前还以为，这厮是个圈内清流，看来和圈内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啊。但结婚又是几个意思，大少爷是会对每个心仪的人都说结婚吗？

　　看出了竺行的怀疑，应诸咳嗽一声，拿起手机鼓捣许久，最后将各类健康报告、征信报告以及婚姻状况，一一通过手机呈现在了竺行眼前。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直接把竺行给整不会了。他以为应诸只是玩玩，没想到是真的。

　　见竺行眼神躲闪，应诸忍不住笑出了声，往人身边又坐近了一分。

　　“如果觉得进展太快，你也可以考虑一下，不如和我谈一个试用期恋爱。试用期合格，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可以吗？”

　　掠过竺行泛红的脸，不想吓到人，应诸将语气放缓：“阿行，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我可以认真地告诉你，我之前没谈过恋爱，男女都没有。”

　　“和你一样，银幕上的那个吻都是初吻……”

　　被人戳穿洁身自好多年的秘密，竺行又气又恼，倏地一下起身。

　　他怎么不知，这豪门大少不仅识人了得，说起情话也是这样得心应手。老奸巨猾的狐狸，任谁瞧了去，都会觉得有心勾引的是应诸，而不是他吧。

　　不想在这场博弈中落了下风，竺行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地拉了拉衣袖：“我考虑一下吧。”

　　怕应诸对自己做些什么，竺行不敢久呆，迅速推开门逃了出去。

　　自那日对应诸说了暧昧不清的话后，竺行发觉应诸对他越发热络，就差要把一颗真心送给他。

　　甚至为了替他讨回公道，应诸以制片人的身份，将此前嘴碎他的两个演员换成了别人。

　　就连几日前，竺行被狂热粉丝攻击的原委，也被剧组账号甩了一段清晰的监控澄清。

　　再加上警方介入，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竟是那两个新人仗着有后台，故意在粉丝群里卖惨。

　　两人原只是想引些流，哪知一时玩脱，真的有粉丝做出了施暴行为。

　　此事在网上迅速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从讨厌竺行变成了同情。

　　对此，竺行没什么感觉，如果不是为了找回父亲的遗物，他绝对不会进入娱乐圈。等他将父亲遗物找回，再调查出当年真相，他就会退出娱乐圈，去过属于他的真正生活。

　　幻想起未来，竺行悄悄看了正在喝水的应诸一眼。应诸根本不知道他的计划，还以为他们是在恋爱前的暧昧期，殊不知，他从未有过真心。

　　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应诸懵了一瞬，随即展示刚化好的战损妆容。

　　“阿行，是不是心疼了？没事，我不疼。”

　　瞧应诸说出和角色一样的话，竺行夺过应诸手中的保温杯，索性与人对戏：“东海蛟龙，你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和当初一样，喜欢诛罚上仙吗？”

　　应诸低头看向竺行，眸底闪过一丝微光：“是啊，一直都很喜欢。从过去到现在，还有未来，应诸都会一直喜欢竺行。”

　　从未见过这样饱含爱意的眼神，竺行一时忘记了演戏，自然呈现出了真实情绪：“应诸，你怎么那么傻？诛罚上仙害得东海蛟龙生生断了一只犄角。明明竺行那么的坏，你怎能半点怨恨都没有？你应该恨竺行的……”

　　现在是演员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着补妆或记台词，唯有两人在借角色表达隐藏心声。

　　由于氛围极佳，导演暗地里让人拍摄了他们，以便作为后期宣发花絮。发现被偷拍时，应诸立刻起身，替竺行挡住了镜头：“别拍了，再拍要出戏了。不能毁人设！”

　　“是啊，导演。别拍了！”

　　少有遇到如此登对的搭档演员，导演笑着点了点头，再次肯定了他劝应诸试镜的事。应诸这长相这身高这气质，不混娱乐圈当真暴殄天物。

　　可惜了，大少爷最终还是要继承家族事业的，应诸再是喜欢竺行，他的家族也不会同意。

　　两人还在片场嬉笑打闹，半点不知导演对他们爱情的惋惜。瞧见镜头去拍其他演员，竺行赶紧将应诸拉了过来，用他们身前的房车作为遮挡。

　　觉得还不够隐蔽，竺行干脆抱住了应诸，贴着人的耳朵低语：“之前，你说的试用期恋爱，我答应你了。男朋友，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终于得到同意，应诸唇上缀着笑，在竺行额头落下一吻：“阿行，我会好好对你的。相信我吧。”

　　看见应诸跌入爱河，竺行藏在衣袖下的手勾了勾，只道成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与应诸虚与委蛇。在应诸对他爱意最浓时，接近应诸背后家族，趁机拿回父亲遗物。

　　至于，他与应诸成不成并不重要，反正他也不是真心的。

　　两人确认关系的当夜，应诸用个人账号发了条博文，配图是东海蛟龙的战损妆，文案是“被爱人抛弃了，好委屈”。

　　嫌这些暗搓搓的撒糖不够，应诸还艾特了竺行的社交账号，打了一连串的爱心符号。

　　竺行拿应诸没辙，只好回复了“后期追夫”四字，又加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两人明里暗里地秀恩爱，全然不顾吃瓜网友的死活。

　　扔了两人手机后，竺行朝应诸招了招手。应诸点点头，乖乖走了过来。

　　刚走到竺行身边，应诸就克制不住地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肌肤相贴的温度传至胸膛，竺行不由打了个颤，心中思绪万千。

　　成年人谈恋爱，独处一室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尽管早已做好准备，但他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对方可是个一米九的大高个。而他刚刚一米八，勉强才够到对方下巴。

　　不管怎么看，居于下风的都不会是应诸。算了，都决定豁出去了，还管什么别的？

　　竺行深吸一口气，再三做好心理准备后，这才闭上眼，堵住了应诸的唇。这几个月的合作，两人吻过对方很多次。但属于他们真正的吻，却是现在这个蜻蜓点水的吻。

　　还以为会跟不上应诸，没想到这一次应诸非常温柔，抚着竺行后颈，循序渐进地进展。

　　“唔……”

　　暧昧气息纠缠不清，衣服也在这场火中飘然落地。被应诸按到水池边上时，竺行认命般地接受了现实，任其采撷……

　　两个小时后，竺行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方才发生的一切远超出意料，但最意外的，竟是应诸心软放过了他。他们现在算是真正的恋人，但并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看着一旁熟睡的应诸，一声叹息自竺行口中溢出。他怎么不知，大少爷私下居然这么纯情，非得说那事得在结婚时完成才好。不过这样也好，他随时可抽身走人。

　　活动一下四肢，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竺行便要起身。可他刚一起身，就被身后人拖着拽了回去。

　　见对方睡着了还这般黏糊，竺行目光忽地变得柔和，轻轻摸了摸应诸的脸：“傻瓜，我又不会走，做什么要这样？”

　　竺行本是一句戏言，没有想的是，他居然真的得到了回应。

　　“你终于出现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你送给我的蛟龙玉佩，这么多年我一直戴在手上。我只喜欢你，真的。”

　　此话犹如落下一道惊雷，竺行双眼大睁，一句话都说不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甩开了应诸的手，站在床边摇摇晃晃。

　　怎么回事？应诸有一个爱了很多年的白月光？难道，他是应诸找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