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自知》秋水泽

19、以爱为罚（中） “快！手术

　　人与大海对抗，无异于自寻死路。可世界上偏有人这样执拗，就算前方是死路一条，也在朝着他的爱人不断前进。

　　一边是死亡漩涡，另一边则是心爱之人，竺行心乱如麻，恨不得他当场死在此处，也好过爱人为了他不要命……

　　瞧见两人的挣扎，周少渊扯了扯唇，疯狂大笑：“你们这样相爱，不如就死在这里。说不定你们一起死了，还能在地府里做一对恩爱夫妻。”

　　“应氏的继承人给我殉葬，我倒也不亏……”

　　眼看游艇离前方漩涡越来越近，只差最后一步，船上所有人都会走向绝路。生死关头，竺行双手紧握成拳，像是在心中做出了什么决定。

　　仅仅一秒过去，竺行迅速冲至周少渊身前，将人狠狠撞翻在地。

　　随着周少渊倒地，惩剑也一并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而竺行等的就是这一刻，抬起一脚将惩剑直接踹飞，在海面径直砸下一道水平线。

　　多年以来，周少渊手上沾染了数条人命，为的就是得到惩剑，以此得道成仙。看到惩剑掉进了海里，周少渊目眦尽裂，大叫一声后就跳进了海里，四肢在海水中不断扑腾。

　　“不行！惩剑不能丢，我还没有找到我的阿羽。我的阿羽还在九重天等我，我一定要尽快成仙，好与我的阿羽重逢。”

　　周少渊一边说，一边往惩剑掉落的地方游去，浑然不管身后越来越近的漩涡。竺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见数个浪花拍向海面。不一会儿，周少渊就与惩剑消失在了漩涡中。

　　毕竟与周少渊师徒一场，竺行摇了摇头，只道作孽。如今，得到这样的结局，也是周少渊自找的，半点怨不得旁人。

　　只不过，从今以后，他再也见不到父亲的遗物了。但这些身外之物，远远没有人命更重要。

　　竺行回过神时，应诸已经扑了过来，用力抱住他的后背：“竺行……”

　　回想起刚刚的豪赌，竺行胸膛剧烈起伏，不住喘气。还好他命大侥幸逃过一死，要不然，他真不知该如何向应诸交代。

　　照应诸之前的架势，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与他一起殉情的。

　　竺行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回抱住爱人：“应诸哥哥，别担心，我还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你看看？”

　　听到人说出这般混账话，应诸忍不住低头，咬了竺行肩膀一口：“如果你真的有事，就算到了黄泉，我也不会放过你。”

　　肩膀传来的疼痛不小，可竺行就像感觉不到一样，仰头望向应诸，扯出一个笑容：“那应诸哥哥，是不是原谅我了？”

　　“……”

　　说这话，不过是竺行一时兴起，他知道应诸爱他这就够了。至于原不原谅什么的，全凭爱人应诸心意，他不急这一刻。

　　到底知道弃船保命要紧，竺行对应诸递了一个眼神，在游船被漩涡吞没之前，两人就这么抱着对方跳下了船。

　　所幸，造成异样的混乱天象正在逐渐消散，短短几分钟不到，层层乌云就被蔚蓝天空取而代之。

　　同一时段，海上救援团队也到了。最多还有几米的距离，两人就能与救援团队会合。

　　谁也没有想到，意外来得竟是这样的巧。明明被救援人员拉上船的前一分钟，竺行都是精神良好，还能与应诸谈笑风生。可刚一上船，竺行眼皮忽地一沉，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行！你怎么了？阿行！”

　　………

　　A国东蛟海市应氏旗下医院

　　救护车一到医院，刺耳的铃声霎时停了。车后门推开时，担架迅速做好准备，医护人员将车上病人推进了急诊室。

　　“不好意思这位家属，麻烦让一让！我们这边在抢救病人。”

　　“快！手术室做好准备！”

　　看着风尘仆仆的一群医护，正在开水间接水的大爷摇了摇头，朝一旁护工嘀咕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多人？”

　　护工“嗐”了一声，摆了摆手：“就那样呗。急诊室除了抢救别人，还能有别的？哦呦，你看看那小伙子，怎么那么年轻就送急诊了？还有家属都这么年轻，怎么回事啊！”

　　问话的大爷白了护工一眼，心想还不如不说，只要眼睛没瞎，谁都能看见两个帅小伙子来了医院。只是，那两个小伙子怎么那么眼熟啊，好像是在电视上演过什么角色。

　　大爷还来不及激动，就被一高大男子逼得后退几步，再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那男子把手术室挡了一大半，谁从走廊经过，都只能瞧见那突兀背影。

　　这高大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把昏迷的竺行送到医院的应诸。因为东蛟海离医院有一定距离，就算上岸后，应诸让司机尽量开快些，也只能把一小时的路程控制到半小时。

　　错过了抢救的黄金二十分钟，竺行到底能不能醒来，仍是一个未知数。

　　不敢想象那个最坏的可能，应诸揉着太阳穴，颓废地靠在手术室门口。

　　不一会儿，得到消息的渊离也到了医院。看不下应诸那副惆怅模样，渊离陪应诸一起坐在手术室门口：“别担心，竺行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来医院探望病人的，为了不让家属忧心，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么几句话。

　　渊离说这话虽是好心，却根本缓解不了应诸的忧愁。两人在手术室外耗了一个钟头，手术室亮着的灯才熄了下去。

　　主治医生刚走出手术室，应诸就冲了上去，拽着医生衣袖不放：“医生，我爱人他还好吗？他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医生神色凝重，叹了好几声，才斟酌着开了口：“应总，竺先生虽然保住了命，但他意识模糊不清，可能永远也不能醒来。造成竺先生昏迷的原因很复杂，如果我猜得不错，竺先生应该是吸了什么能紊乱神智的迷烟。”

　　从医生嘴中听到“迷烟”，应诸猛然想起一件事，之前他们与周少渊在船上搏斗时，周少渊的脚边就放了一瓶不明气体。

　　当时，应诸还以为这是周少渊为逃跑准备的烟雾弹。没想到，这竟是装了剧毒气体的迷烟。

　　之后他们遇上海面漩涡，或许，那瓶气体早在狂风吹拂下散开。

　　而那时，竺行被周少渊劫持，离剧毒气体最近。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竺行吸了比他更多的毒烟，如今才会昏迷不醒。

　　没能保护好爱人，应诸心中的自责无法言表，恨不得现在昏迷不醒的是他，而不是他的爱人竺行。可毕竟还有几分理智，应诸强忍下哀痛，又问了医生另外几个问题。

　　听完应诸的问题后，主治医生连连摇头：“非常抱歉，应总。作为专业人员，我也不能给您一个确切答案。都说医学的尽头是玄学，可玄学尽头无穷无尽，谁也说不清。”

　　“另外，应总，您得提前做好准备。经过一系列检查，我们发现竺先生的神经系统已经被毒烟侵蚀。随着神经系统的损伤和退化，竺先生的身体迅速衰退到了孩童时代。在竺先生目前的认知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长在母亲子宫里的胚胎。”

　　“什么？”应诸眼前一黑，险些滑落在地。幸好渊离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应诸，这才没有让应诸也跟着一起住院。

　　主治医生是个从业几十年的专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能让医生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竺行的病情有多严重。

　　秉持着专业原则，哪怕应诸作为家属可能接受不了，主治医生还是执意说出了见解：“打个通俗的比方，这算作患者的智力退化，也叫做医学上的“失智症”。“失智症”，是由多种后天因素引起的特定综合征。失智症不等同老年痴呆，老年痴呆只是归属于这一大分支中。”

　　“女性怀胎十月，要足够幸运，才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既然竺先生认为他是胚胎，自然要经历十个月的时间，甚至更久……他才能从胚胎，变成一个有认知的成年人。应总，请您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