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自知》秋水泽

20、以爱为罚（下） 唯爱不离，

　　说完这些话，主治医生拍了拍应诸肩膀，惋惜地离开了现场。

　　在医生走后，应诸陷入了长久的自责与不安，他甚至不知道，他与竺行重新遇见，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

　　三年前，竺行不惜布下“爱”的骗局，也要利用应诸的应氏继承人身份，将其父遗物讨回。

　　三年后，应诸因为放不下对竺行的怨恨，学着竺行的方式对竺行展开报复，让竺行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他会离开不见，一心只想求得他的真心原谅。

　　从应诸出现在竺行身边开始，应诸的报复计划就开始了。

　　然而，应诸远远低估了他对竺行的爱，折磨竺行的时候，他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开心。用爱惩罚背叛的爱人，如果不是恨到极致，世界上，谁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

　　直到此时，应诸才恍惚意识到，或许一直都是他想错了。过去他总怨恨竺行是个骗子，可站在竺行角度，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偷人真心的骗子？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样的人。他们都是一样的偏执，为了得到爱人可以不管不顾，哪怕用爱将爱人束缚也在所不惜。

　　可爱也好恨也罢，应诸始终放不下竺行。如果可以，他情愿受伤的人是他，也好过是竺行。

　　自从竺行陷入昏迷，应诸每天在医院过得浑浑噩噩，他根本分不清工作日和周末，也分不清时令改变。

　　作为应诸的发小，哪怕渊离把所有好话说尽，也换不了应诸半分理智。

　　为求得竺行平安，应诸甚至学着医护人员摆苹果求平安，在竺行的病房里放了很多苹果。

　　最初渊离看到还会调侃几句，可到最后也懒得再说，和应诸一样希望竺行快些醒过来。

　　也许，是应诸的痴情与执着打动了上苍。不知过了多少个煎熬的日夜，竺行终于醒了过来。

　　可遗憾的是，竺行虽然醒了过来，意识却回到了两人最初相遇的七岁。

　　对着应诸，竺行一嘴一句的“应诸哥哥”，叫应诸既高兴又难受。

　　应诸高兴的是，竺行回到了童年时代，履行了当年他们没有完成的约定。他可以再与竺行认识一次，一直到竺行恢复。

　　可终究是难受大于高兴，应诸不知道竺行痴痴傻傻，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过来。还是说，竺行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怀着这样的担忧，应诸虽然每天带着竺行，陪人玩遍了孩子该玩的东西。可在应诸心底，他一直有一个想要竺行恢复的愿望。

　　辗转求医多日，都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应诸只好将希望寄托于他们的爱，希望他陪伴在竺行身边，能让竺行尽快想起爱的记忆。除了这些，应诸还以制片人身份，推进了《破矩》的上映。

　　和传统电视剧上映不同，《破矩》的播放以剧影结合形式上映。为了更好地贴合电影播放时间，导演甚至让人把两集内容合并成了一集，吸引剧粉购买电影票观看。

　　与此同时，如果观众愿意，也可以线上购买全集，获得影院专属会员观看资格。只是单纯的专属会员资格，并不足以让观众动心，让一众观众愿意买账的，莫过于是可以在现场看到两个主演。

　　因为导演的积极配合，每周应诸与竺行就会出发到下一个城市路演，与各地粉丝们见面。这也是应诸为唤醒竺行意识，做出的一项疯狂决定。

　　应诸想要带着竺行，一起观看他们出演过的电视剧，如果现场还有粉丝，那就更好了。

　　或许这样，能加快竺行恢复进程，能让竺行早些想起他们相爱的记忆。

　　几个月前，竺行失忆的消息就通过媒体走露了出去。知晓两位主演不仅是银幕情侣，更是现实中的爱侣，粉丝们激动非常，仅一周时间，《破矩》的影票就全部售完。

　　得知这个消息，为了保护发小和师弟的安全，渊离只好跟着两人行程安排，带了数名保镖负责镇场子。这也导致后续各地交通的混乱，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尽管竺行失了记忆，骨子里却还是没忘讨厌渊离这件事。

　　看到吊儿郎当的怪大叔，竺行想也没想，就躲进了应诸怀里：“应诸哥哥，阿行看到他害怕。他谁啊，不可以让他走吗？”

　　不想叫竺行害怕，应诸叹了一口气，随后给渊离递了一个复杂眼神，仿佛是在让人再坐远一些。

　　明明是一片好心，却被某人这般糟蹋，渊离强忍下恼火，露出一副职业假笑：“行行行，我这就坐远些，不打扰你们！行了吧！真是！”

　　这一小插曲被剧粉看在眼里，大家都在捂嘴偷笑，只道司仪上仙与诛罚上仙戏里戏外都是不对付。前奏的几分钟过去，影片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待精彩内容上映。

　　经过几个多月的路演，《破矩》剧情已经发展到了尾声。

　　历经重重误会和历劫悲剧，东海蛟龙终于放下心中芥蒂，愿意娶曾经背叛的爱人为妻。诛罚上仙与东海蛟龙大婚当日，三界各族都来观看。

　　本是一场温馨结局，不料仅过一日，相爱的新婚夫妻竟落入了绝境。

　　由于反派残魂作祟，诛罚上仙深陷梦中梦迷障，只差一步就会堕魔，成为反派复生的第一个殉葬品。所幸最后关头，东海蛟龙唤回了诛罚上仙神智。

　　打败反派残魂后，两人从神裔口中得知当年误会真相。诛罚上仙再也无法压抑感情，抱着爱人东海蛟龙，问出了那一句“为什么是他”的问题。

　　东海岸边，两人相拥着对方。东海蛟龙深情地吻上诛罚上仙的额头，郑重其事地回答：“因为，那个人是你……”

　　剩下的话不用主角多说，剧外观众都看懂了两人心声。

　　影片结束时，随着片尾曲的播放，悲哀女声道尽了其中酸涩。融进了主角心境的歌词带着淡淡哀伤，现场观众听了都忍不住红了一双眼，朝坐在角落里的主角两人看去。

　　戏里戏外，主角两人都得到了一个圆满结局，他们的眼里只会倒映着对方的轮廓。

　　或许是情之所至，又或许是想给剧集一个完美落幕，应诸轻轻牵着竺行起身，与观众打了个照面。应诸低头瞧向竺行，唇上带着不小笑意。

　　借着剧集落幕，应诸面对观众和爱人，说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话。

　　“非常感谢各位的喜爱，《破矩》能顺利落幕，离不开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也许，之前大家通过网络，就知道了不少传闻。网上消息真真假假，很多根本不好分辨。我不想让大家误会，也不想让爱人误会，所以在这里统一做个澄清。”

　　余光瞥见傻懵着的竺行，应诸将两人戴着对戒的手托起，展示在观众眼前：“从头到尾，我应诸喜欢的只有竺行。我与阿行不是包养关系，而是自由恋爱。我们认识也不是因为拍戏，在很早以前，我们就认识了。”

　　“我十岁那年，就在东蛟海，遇见了七岁的竺行。因为我们长了同样一颗红痣，所以阿行说我们是命定爱人，甚至留下了结为伴侣的信物。”

　　“因为阿行说的这句话，与阿行分别后，我找了他很久很久，足足有二十年。寻找阿行的日子里，我很想他，也在想如果我们能够重逢，阿行会如何兑现当年约定……”

　　应诸刚一说出这段话，底下观众就快炸开了锅，纷纷尖叫喝彩。更有甚者还高举手机，想要拍摄两人的专属表白戏码。

　　无视前方越来越多的闪光灯，应诸回头看向竺行，继续着他的表白：“这里是东蛟海市，也是我与爱人初遇的地方，这个地方对我异常珍贵。我想给我的爱人留下一段独特记忆，也想让大家拥有一段美好的观影经历。”

　　“扪心自问，我与阿行的爱情故事，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圆满。我们爱过恨过，也曾伤害过对方的感情。误会最深的时候，我们也曾想过，要不要放弃这段让人痛苦的感情。所幸在最后，和戏里一样，我们都看清了我们很爱对方这件事。”

　　说到动情之处，应诸眼眸泛着泪，哽咽道：“不管是爱还是恨，我都放不下竺行。在这里，我想借用主角历劫的那一世，剧中出现的一段旁白解释我们的感情。”

　　“只因那个人是爱的人，所以才愿宽恕爱人所有的罪。如果再度爱上背叛的爱人，是一种十恶不赦的罪，那么便以爱作为惩罚，将爱人牢牢束缚在身边。心中的爱也好恨也罢，也只是两人感情之间的调剂。此后，相爱的有情人再不分离。”

　　现场观众持续欢呼时，应诸拿着话筒单膝跪地，吻住了竺行戴着蛟龙对戒的手：“不管竺行成了什么模样，应诸都只会爱竺行一人。可能我在这里，说求婚的话有点唐突，但这就是我想了很久的事。阿行，如果你能想起我们相爱的所有记忆，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我们两人永远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求婚告白一出，现场火热气氛到了极限。陆续有观众起身鼓掌，还有部分观众擦着泪，直呼“嗑到了真正的银幕情侣”。

　　观众们想也没有想到，他们只是花了几十块钱，竟然能看到主角戏里戏外的表白。当真物有所值，没白来！

　　就连台下的渊离也是激动非常，嫌看热闹不够大一样，撺掇着一群保镖给两人录像拍照。最好是越清晰越好，这样他传回去给应老爷子看时，才能叫老爷子接受自家孙子择的婚约，让应诸与竺行正大光明地举办一场婚礼。

　　同一时段，舞台就像静止了一般，不管是应诸还是竺行，都听不见底下观众的声音，一双眼里只有对方一人。

　　最初，应诸眼里还带着几分微光，期盼能够听到那个想要的答案。

　　可竺行却迟迟没有动作，过了几分钟，应诸颓废地垂下眼，默默看着竺行无处安放的手。

　　应诸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做出这样的事有多卑鄙。在竺行痴傻不知他们关系时，他刚刚的行为无异是在逼竺行接受他，也接受被迫消失的相爱记忆。

　　实在不想更难堪，应诸深吸一口气稍做掩饰，便要起身带着竺行离开，没想到他刚一动作，头顶上方忽地传来熟悉笑声。

　　听到竺行的笑，应诸一时什么都忘了，呼吸几度停歇。反应过来时，应诸颤抖地抬起眼皮，望向心心念念多时的爱人。

　　此刻，竺行双眼清明，哪里还有半点痴傻模样？

　　与应诸视线对上，竺行唇角带笑，甚至还偏了偏头，俏皮地盯着爱人：“应诸哥哥，喜欢阿行就直说嘛……我又怎会不答应？和你一样，我也爱着你。既然应诸哥哥都这样当着大家表白了，那阿行也只好接受了。应诸哥哥，我愿意……”

　　众目睽睽下，两人紧紧相拥，谁也不在乎过后会有怎样的传闻。

　　或许，在另外一个世界，东海蛟龙与诛罚上仙真的存在，而他们在现实时空里，就是豪门继承人与武术指导。

　　他们和剧里的他们一样爱过恨过，却还是没能抵挡住心中的爱意。

　　有情人相拥的这一刻，一切缺憾都得到了永恒圆满。此后只望不离，爱人携手共度余生，看尽天地年华美景。

　　——正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