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以爱为罚（上） “你不要命 ...
-
子弹贯穿了人的皮肉，带出一连串血珠，又在海风肆虐下滑落海面，留下触目惊心的红。
船上的人再顾不得争吵，为了保命，陆续往船舱内躲避。唯有应老爷子在看到孙子中枪后神色惶恐，手悬在空中不住颤抖：“应诸……”
因为承受不了这强烈刺激，应老爷子喊完这一声后，就口吐白沫晕了过去。反观另一边，应诸浑身是血，倒在竺行怀里艰难喘气。两人手上戴着的对戒早已被鲜血浸润，再看不清本来面目。
任谁也想不到，风平浪静的海面竟会出现袭击。正在吵架的应家人没有看到凶手是谁，竺行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凶手就藏在船上人群中，竟是以应家人的身份潜到了这里，意图行凶杀人。而刚刚开枪的方向分明是对着他的，明明应诸可以躲开的，却偏偏在关键时刻狠狠推开了他。
还好，枪只是打中了应诸的后背，并不致命。只要好好处理伤口，一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竺行忘记了一点，纵然冷静如他，可面对受伤的爱人，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慌乱之下，竺行一双手上全是鲜血，最后只能抱着应诸痛哭流涕。见两人再无抵抗之力，藏匿多时的罪犯终于登场。
“阿行，好久不见啊。看到老师，高兴吗？今天学生新婚，老师自然是要来祝贺的。这份贺礼，不知阿行可还满意？”
看见来人是谁，竺行猩红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恨，大吼道：“周少渊！你这个杀人犯！”
竺行这一声“周少渊”，直叫船板上的应家人为之胆寒。几日前，周少渊这个杀人犯落网的消息人尽皆知。谁也没能想通，该被关押的犯人居然会跑出来作恶。
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周少渊将一旁的头套捡起，露出一轻蔑笑容：“现在的高科技真是发达，区区一个头套面具便可以假乱真。如果我猜得不错，顶替我的吴副导已经在警所判刑了吧。”
周少渊一语道破玄机，众人心惊之余，不由感叹周少渊的心狠手辣。
也不知周少渊与竺行应诸拥有何等仇怨，不惜追到东蛟海也要杀人。怕被连累失了一条性命，几个应家长辈赶紧趁乱跳海，和方才不敢跳海的恐惧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直接无视这些无用废物，周少渊晃了晃手中正在冒烟的枪，一步步朝竺行走了过来。
在竺行丧失记忆之前，他一直把周少渊视作恩师，对其敬重有加。可如今他早已恢复所有记忆，面对仇人，他根本没什么好脸色可言。
如果怨恨可化作实体，如今的周少渊恐怕早就被竺行刺了无数刀了。
周少渊每往前走一步，竺行的牙齿就不住颤抖。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任何距离，周少渊一枪瞄准竺行的脑袋，久别重逢的师徒二人才有了一个正式的交谈：“竺行，把惩剑给我。如果你肯乖乖听话，我不介意给你和应诸留一个全尸。”
周少渊原以为竺行会挣扎一番，没想到竺行偏头一笑，竟说出了这样认命的话：“老师，认为我还能选吗？”
“不管我如何选，老师都想致我于死地吧。老师，我可以把惩剑给你，但请老师一定要遵守承诺啊。”
周少渊虽不知竺行为何变了态度，但对于觊觎多年的惩剑，他是一点也不想耽搁，这便朝竺行伸出了手：“竺行，算你识相！把惩剑拿来吧，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变故就发生在下一瞬，趁周少渊收枪，竺行当即拔出惩剑剑鞘，朝杀父凶手狠狠劈了过去。同一时段，倒在船板上的应诸蓦地睁开眼，朝不远处的船舱吹了一声口哨。
两人突然来这么一出，周少渊当场中了计，躲避竺行手中剑鞘时，一群保镖忽地从船舱里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包围。
双拳难敌四手，周少渊很快就被黑衣保镖们制服，像只落水狗一样倒在两人脚边。
终于抓住了杀害父亲的凶手，竺行心中的激动无法用语言表明。如果不是此前应诸发觉周围状况不对，提议他们趁势演一场戏，或许，他永远也无法抓住杀害父母的真正凶手。念及父母死因，所有恨都通过竺行血红眼眸倾泻而出，就差要把周少渊活剐在此处。
“我记得，研究生毕业时，老师临时有事，没有来看我的结业演出。”
“不如今天，我给周老师您补上可好？让老师好好看上这么一出戏。如何，周老师，喜欢学生给您演的这出戏吗？”
被竺行如此挑衅，周少渊非但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仿佛竺行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担忧周少渊这个杀人犯对竺行不利，应诸脱下被演戏血包染红的大衣，将里面穿着的防弹甲披在竺行身上，叹了一口气。
“别与他多说废话。等船停靠海岸，让警方处置他吧。我已经报了警，要不了多久，警所的人就会赶到东蛟海抓人。”
竺行知晓应诸说得不错，让警方处置周少渊是最明智的选择。可他就是不甘心。他不明白，他的父亲竺岩明明与周少渊无冤无仇，甚至还可以说是关系较好的同事。就因一把剑一个死物，周少渊是如何能做出杀人的事……
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竺行与应诸对视一眼。了解到竺行的想法后，应诸不再为难，任由竺行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恰逢此时，游艇即将靠岸。能问出心中疑惑的机会，就只有这么宝贵一次，竺行不愿耽搁时间，揪着周少渊衣领将人提起，恶狠狠地问道：“周少渊，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父亲？你想要惩剑，直接偷走就罢，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过后要将这一切伪装成威亚事故？还有那些无辜的表演系大学生，你为什么要丧心病狂杀了这么多的人？就因为一把剑，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这样做？”
竺行发出一连问后，岂料周少渊放声大笑，竟是半点不把竺行放在眼里。正常人和一个杀人犯对话，能问出什么东西？
自知无趣，竺行懒得再问，决定将周少渊交给警方处置。竺行转身时，周少渊猝然开了口：“竺行，你真想知道，我为何要杀你父亲吗？你走上前来，我这就告诉你。”
此话一出，竺行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应诸率先挡至竺行身前，一脸担忧地望着竺行：“此人说话不可信，小心有诈。”
知道应诸说得在理，竺行点了点头，打定主意不再听周少渊狡辩。
直到周少渊说出“血祭”二字之前，竺行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从周少渊嘴中听到骇人的真相，竺行再不能无动于衷，瞪大的眼里全是震惊：“你疯了？世上怎会有神明？”
说来也是无独有偶，竺行说出这句话后，蔚蓝天空猝然变了颜色，成了死寂一样的乌黑。
平静多时的海面生出阵阵涟漪，直逼船上人而来，一个海浪翻过，即将靠岸的船瞬间往外移出数十米。就算是竺行和应诸这样的成年男子也无法在船板上站立，船上每人都在歪歪扭扭地往前倒去。
又一个海浪袭了过来，挡在竺行和应诸身前的保镖们再不能幸免，纷纷沿着船上甲板坠落大海。只差一步，竺行也要被汹涌海水从船上甩出。
应诸反应迅速，牢牢抓住竺行胳膊：“竺行，抓住我！千万别松开！”
被应诸抱在怀里的那一刻，竺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船只刚靠岸时，陪他们胡闹一场的应老爷子已经被人送了下去。如今，船上的他和应诸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应付区区海浪应该不在话下。
可竺行低估了一点，户外爱好者有一个常记的保命口诀：“宁可欺山一日，绝不犯水一刻”。
由此可见，未知水域远胜于陆地的恐怖……
狂风拂过，带来无数个乌黑海浪，竺行再无法说服自己，他们一定能战胜这片未知水域。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是竺行一人，还有心思缜密的杀人犯。
发觉周少渊何时挣脱束缚，就地捡起惩剑，朝他们冲过来时，竺行倏地一下汗毛竖起，想也不想就推开了应诸。
“应诸哥哥，快闪开！”
“竺行！”
竺行速度实在太快，就算应诸想阻止也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杀人犯用剑抵着脖颈，站到快要翻了的甲板上。
周少渊已经到了疯魔的边缘，看着异样天象不仅不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称得上“痴迷”的目光。
“对！就是这样！今天和二十年前那天一样，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七星连珠之日。你们知道，周姓在古代意味着什么吗？”
“周同天，周人的祖先便是“轩辕氏”，我虽叫周少渊，但实际上，我的真名该是“轩辕少渊”，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神裔！”
“惩剑既是竺岩用龙骨做的，传闻得龙骨者必能永生。我向惩剑献祭了它主人竺岩的性命，又拿了那么多学生的命作法阵血祭。要是现在我用惩剑杀了竺岩的儿子，想来神明听见我的呼唤，必能助我在今日得道成神。”
听到这样的骇人言论，不止竺行，就连应诸也是一脸惊悚，只道周少渊真的疯了，竟真的相信得龙骨神剑能长生，而所谓的“七星连珠日”、“血祭法阵”更是无稽之谈。
汹涌海面上，小小的游艇左晃右荡，而前方便是深不可测的漩涡。要不了几分钟，游艇就会被大海彻底吞没。
不愿拖累应诸，竺行红着一双眼，回头冲应诸喊道：“应诸哥哥，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不……竺行，你别想丢下我……”
“不！不行！应诸，你不要命了吗？快回去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以爱为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