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暧昧不清 “你怎么了 ...
-
面对应诸的步步紧逼,竺行压根想不出应对之计。他能做的,无非是站在原地干着急,泛白的唇张了张,就是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久别重逢的两人正僵持着,坐在后座看戏许久的旁观者突然出了声:“师弟,你真牛逼,还能这样反向碰瓷!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怀疑,你是在监视应诸了。”
渊离这话说得一头长两头热,表面看似解了竺行的围,实则是在警示应诸,竺行曾暗自调查应诸一事。
深知过去实在荒唐,竺行只好忍下素来不和师兄的调侃,低头选择一声不吭。
但渊离嫌看热闹不够,还在一个劲儿地挑刺竺行,字里行间全是挑衅:“听说,你在当武术指导,就是学院老师帮你推荐的那个剧组?”
“也是,你脾气那么凶,自打读书起,武打课第一就是你。你确实适合干这一行,看你剧组演员发的朋友圈,你们今夜要聚餐?要不要,师兄我发一发善心,帮你赔了爆胎的钱?”
看不惯渊离这幅嘚瑟模样,竺行咬了咬牙,礼貌又不失尴尬地一笑:“不用了。一人错一人担,我犯下的错,理应由我全权负责才对。”
可纵然竺行想负责,心灰意冷的旧爱却再不愿给机会。察出竺行意图,应诸立刻后退,直接给了这场重逢判了死刑:“只是意外罢了,没有这场意外,京城那么大,我们根本不会遇见。”
“爆胎的事就算了,就当今日没有遇见。”
说完,应诸利落地关上车窗,摆明是不想听竺行辩解。车来车往的马路上,竺行孤零零一人站着,任由冷风像刀子一样地刮着脸。
现在明明是夏天,可为何晚上的风竟这样冷。
到了这一刻,竺行总算明白当初应诸的痛苦。原来,被喜欢的人讨厌,是一件这么令人绝望的事……
然而,残忍现实却没有给竺行太多时间缅怀。大巴车司机不耐烦的一声大吼,震得竺行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你好没有啊?你想造成交通拥堵,害我交罚款不成?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像你们明星有得是钱赔!”
大庭广众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拍照挂在网上作为谈资。不想给应诸和剧组带来不必要的困扰,竺行对司机点了点头,这就上了车。
上车后很长一段时间,周围都充斥着对竺行的冷嘲热讽。竺行撞见应诸的事,车上很多人都看到了。竺行如今虽是武术指导,可在圈内,却是人尽皆知的半封杀状态。就算是不出名的三线演员,也可踩竺行一脚。
更何况,是替剧组开车的司机。世人本就势力,有白捡的笑话让人看,谁也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明明只有十分钟的车程,却让竺行坐得如坐针毡,他好不容易撑到下车,到了饭店,又是另外一场折磨。
娱乐圈的人最爱混饭局,原因无他,只因“喝醉”后,局上发生的一切,都可用一句“酒精上头”作为理由。
几杯白酒下来,竺行整个人都快站不住,只能用手撑住餐桌勉强稳住身形。
但提议敬酒的副导演却不愿收手,揽着竺行肩膀不放,刺鼻酒气一阵又一阵地传来:“小竺,再喝一杯啊。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视线穿过摇曳灯光,中年男人的丑恶嘴脸叫人一眼就可看穿,竺行强忍下干呕,扯出一职业假笑:“副导,我真喝多了,喝不了了。真不行!您行行好,找别人吧。”
即便竺行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但副导演还是不依不饶,架在竺行肩膀的手隐隐往下移。
为了摆脱油腻大叔,竺行只好使出杀手锏,对着副导演秃了顶的脑门,发出好几声带味的干呕:“副导,不好意思,我要吐了。我去一趟卫生间。”
趁副导演慌张躲避,竺行眼疾手快推开人,一股脑儿地冲进包厢卫生间。
按下水箱冲水键后,竺行靠在门把手上,颓废地捂了捂脑袋。忆起今日与应诸的重逢,竺行心中思绪万千,想要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猛地发觉是在饭店。
竺行平日里不爱抽烟,只有在饭局间隙才会来上一根,以此保持清醒。不能在饭店抽烟醒神,那就只能找些别的法子了。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竺行抓了一把散乱发丝,随后打开龙头,将整张脸都凑到哗哗的水流下。
五分钟后,竺行喘了一口气,勉强恢复些许理智。
听到外面人们的各种吹捧,竺行“啧”了一声,眸底闪过一抹厌恶。知道的以为是剧组聚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封建糟粕。
这都什么年代了,正常职场还搞这一套,真是不嫌丢人。不想与外面的人同流合污,竺行转了转一双眼珠子,暗自想着如何寻个由头从饭局抽身。
比起无聊饭局,竺行更想去找应诸。应诸现在能开车了,那是不是证明,三年前应诸眼睛的伤已经好了?如果现在他去找应诸,摆足一切诚意,应诸会不会一时心软,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也许是呆在卫生间的时间太长,竺行还未理清思绪,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小竺,你上个卫生间,怎么这么久?”
“是啊是啊,小竺哥快点出来。就差你一个了,大伙儿碰个杯,导演就让咱们散了,赶紧去下一场。”
竺行翻了个白眼,虽然心中不想,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还以为会看到油腻的副导,没想到竺行刚跨出去一只脚,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应诸。
一时失神,竺行忘记了眼下境况,就这么站在卫生间台阶上,与应诸遥遥相望:“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四目相对,应诸抬了抬眼,唇边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对于饭局上看到应诸这件事,竺行格外震惊,以为是他喝多酒出现了幻觉,手一伸,就要情不自禁触碰应诸的脸。
“应诸哥哥,是阿行做梦了吗?”
见到竺行越来越近的手,应诸冷笑一声,不着痕迹地往后躲避。竺行防备不及踩中地面水渍,身体猛地前倾,直直往台阶下跌落。
未知的恐惧席卷天灵盖,身体本能之下理应闭眼。可在那一瞬,竺行想的不是闭眼,而是验证。他想要知道,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爱的应诸。
按照故事惯有发展,竺行本该摔落在地,而应诸只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但两人都忘了一点,如果爱到极致,就算心忘记了爱,身体却还替两人记着。恨与爱,哪有什么界限可言?
在应诸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摆脱了他这个主人的掌控。爱意作祟,决意放手的伤心人径直张开手臂,将快受伤的爱人拉入怀中。
熟悉气味裹挟着粗重呼吸一并而来,竺行眨了眨一双眼,几度以为是他在做梦。
如果不是梦,眼前这一切怎会如此美好?跨别三年,他终于得到了爱人温暖的怀抱。可不过一秒,竺行的美梦顷刻破碎,应诸迅速甩开手,充满怨憎地瞪了过来。
或许,准确地说,应诸瞪的并非竺行,而是救了竺行的那双手。被爱人用那般眼光看着,竺行如坠深渊,不自主地往后退。
眼看两人快要失控,导演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应总,这是我们剧组的武术指导竺行。小竺啊,快站好,给应总打个招呼。你也真是不小心,怎么还差点摔了?还好有应总在。”
被导演有心提醒,竺行勉强恢复理智,对着应诸点了点头:“应总,刚刚我喝多了酒,是我失礼了,您别介意。”
这是竺行第一次称呼应诸为“应总”,他喊得不太熟练,明明是客套称呼,到了他嘴里竟变了味道,像极了爱侣在床上刻意的撩拨。
对此感到厌恶,应诸并未理睬,视若无物地越过竺行,坐到导演刻意空出来的主位上。偌大包厢中,熟悉的两人谁也不提过去,随其他人一起喝酒碰杯。
从导演与应诸的交谈中,竺行大致听出,应诸已经正式接任应氏。今天,应诸临时加入这场饭局,只是为了和导演谈旗下公司的业务。
大概是真的疯了,竺行竟觉得应诸今日来此别有深意,不单是谈业务那样简单。生了不该有的心,竺行一改方才给人敬酒的抗拒,当着应诸的面,将烈酒一杯又一杯灌进肚,大有一副豁出去的做派。
两人虽未交谈,可快拉出丝的暗潮涌动根本藏不住。包厢空调就像失去效用一样,十分钟坐下来,除却应诸竺行,每人头上都是汗。
谁也不想触了霉头,几个人接二连三地提出换座,最后硬生生把两人隔着的距离,变成了彼此相邻的座位。座位就那么一点,和众人碰杯时,两人不可避免地要发生触碰。
指尖勾住应诸手腕表带时,竺行呼吸急促,想收回手,却又怕被应诸看出来。倒是应诸反应迅速,借着与人碰杯间隙扯开竺行,悄无声息地与人保持一定距离。
察出应诸的反感,竺行不敢再上前,只好调整角度,尽量不碰到应诸。哪里知道他刚一转身,后背正好撞翻旁边演员手中的分酒器。
分酒器轱辘一声滚落餐桌,飞溅的酒水泼了竺行一身。白的红的混在一处,当即把竺行的白衬衫染得光怪陆离,就连裤脚也是脏得一塌糊涂。
就连坐在竺行身边的应诸也没能幸免,半张脸上都挂着殷红,滴答滴答的酒水直往下巴淌。
闯下大祸的演员眼神慌乱,赶紧站起来,对着两人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应总,小竺哥,你们要不要去卫生间,整理一下衣服?”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两人不去一趟卫生间都说不过去。出于涵养,竺行提出让应诸先去卫生间整理。但古怪的是,应诸并未同意,而是瞪了一眼他的胸口。
竺行不明所以,扯了扯唇正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就被应诸强势推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啪的一声关上,挡住了应诸,也挡住了来自旁人异样的目光。
与光滑镜面对上,后知后觉的竺行才意识过来,刚刚应诸为何如此反常。
白色衬衫沾了酒水,轻薄布料顷刻变得沉重,死死沾在皮肉上,露出其中若隐若现的弧度。他这幅模样,再配上喝酒后绯红的脸,的确会让人遐想联翩。
怪不得,应诸会……
竺行正佩服应诸定力非凡,门外猝然传来鞋子踩在地上的“蹬蹬”声。不是一声,而是好几声。
竺行颤了颤睫毛,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怎么回事?难道,应诸跟着其他人离开了?为了弄清现状,竺行伸长脖子,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怎么了?”
几秒过去,门外都无人应答。以为是听错,竺行摇了摇头,便要脱下打湿的衬衫。可竺行刚解下第一颗扣子,卫生间的门被人猛地撞开,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瞥见来者猩红眸子,竺行后怕地咽了咽喉咙,将今天做的每件事都想了一遍。照应诸这架势,不会是要灭口吧。还来不及细思,竺行就被应诸捂着嘴,按在洗水池边上动弹不得。
撞上镜子里应诸的视线,竺行浑身抖个不停,后背更是僵硬得不像话。
理智与情感对抗不下,想了好一会儿,竺行才敢看向应诸,颤声道:“我哪里也不会去,你不用这样。三年前,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今天你要兴师问罪,我甘愿接受。”
应诸皮笑肉不笑,手指轻轻滑向竺行白皙的脖颈:“对于一个想要杀了我的人,你认为,我该怎样对待他才好?”
被应诸掐住要害,竺行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快不能呼吸,只能求饶一样地捶打应诸的手。
所幸,应诸还有几分理智,到底给了竺行一条活路。应诸刚一松手,竺行就顺着水池边缘滑了下去,捂着嗓子不住咳嗽。
咳了无数声,竺行总算恢复意识,抬眼望向应诸。
“应诸哥哥,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能不能……看在你我自小相识的份上,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求你了……”
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竺行还是不愿破坏两人仅剩的情意。是他做的错事,他绝不会狡辩。可若不是他做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承认。
也许是竺行的低声下气起了一定效用,应诸目光闪烁,竟有了几分动容。
这一转瞬即逝的变化落在眼里,竺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上前拽住应诸衣袖,张嘴就要提及当年的货车意外。
谁知道,竺行刚说出半个字,就发出一声闷哼。
甜腻腻的嗓音自口中传来,竺行忽地生出一种不详预感。混迹娱乐圈多年,圈内腌臜手段不说见过全部,至少三分之二他是了解的。
身体每一寸传来的滚烫,分明是吃了那种东西才该有的。难道,是先前他借口去卫生间时,有人动了他的酒杯?到底是谁?莫非,是副导演?还是别的什么人?
发觉竺行不对劲,应诸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你怎么了?”
“应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