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小鱼有龟

18、自己扛 老周和小王

　　老周和小王被借走之后，三组确实散了一阵。

　　阿珍本来就不是主动的人，剩下几个新人更是摸不着头脑。苏砚每天早上开三组的会，看着底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心里不是不慌。可她没表现出来，该布置的工作照样布置，该盯的客户照样盯，只是把原来老周和小王手上的客户，重新分了一遍，能自己接的，她先自己接过来。

　　她比以前更忙了。

　　白天盯整店的数据，协调各组的资源，晚上还要自己带客户、算方案、回消息。有几天她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嘴上的泡一直没消。有时候中午饭顾不上吃，泡一碗面放凉了才想起来。可她没去找王磊闹，也没跟谁抱怨。她知道，闹也没用，王磊就是要看她撑不住的样子。

　　她甚至试过，在心里喊那个人。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整店的数据还差一大截，三组的新人又搞砸了一个客户，她坐在工位上，累得想哭。她在心里喊，你出来吧，替我摆平这些，替我把数据做上去。可那个人，毫无反应。她掐手心，掐到发白，耳朵里连一声嗡鸣都没有。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那个人能替她签单，能替她撕对手，可替不了她日复一日地盯数据、带新人、补窟窿。那些事，得一天天熬，不是一场爆发能解决的。

　　她只能自己扛。

　　转机出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二组的一个大客户，本来是老周在跟的——老周被借调过去之后，这个客户就转到了二组组长手上。可二组组长跟了两天，没跟下来，客户脾气大，要求多，二组组长搞不定，就把客户晾在那儿了。

　　客户姓陈，做建材生意的，想买半层写字楼，预算不低，可要求也多——要独立出入口，要能进货车，还要有样品展示区。这些要求，跟林总那个单子几乎一模一样。

　　二组组长搞不定，就在早会上提了一句，说这个客户太难缠，建议放弃。

　　苏砚当时正在听各组汇报，听到这儿，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林总那个单子。那个单子也是这样的要求，也是被人说"搞不定"，最后是她带三组啃下来的。这个陈总，跟林总太像了。

　　她没当场说话。散会之后，她去找了二组组长。

　　"陈总那个客户，你们要是不跟，能不能转给我？"苏砚问得很直接。

　　二组组长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苏经理，那个客户难缠得很，我们组跟了两天都没搞定，你确定你要接？"

　　"我试试。"苏砚说。

　　"行啊，"二组组长摊了摊手，"你要接就接，反正我们组是不跟了。到时候搞砸了，可别赖我们。"

　　苏砚没接话，拿了客户的资料，走了。

　　她回到工位，把陈总的资料翻了一遍。做建材的，公司在郊区，想在市区买半层写字楼做展示厅和办公。要求独立出入口、货车通道、样品展示区，预算大概八百万。

　　她越看，心里越有底。

　　这些要求，她太熟了。林总那个单子，她前前后后跟了两个多月，从户型到改造方案，从审批流程到合同条款，她摸得门儿清。陈总的需求，跟林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甚至不用重新做方案，把林总那套方案改一改，就能用。

　　可问题是，她现在是副店长，不是三组的组长了。她接这个客户，等于跨组抢单——虽然是二组主动放弃的，可在别人眼里，她一个副店长，亲自下场跟客户，多少有点"不务正业"。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王磊给她压的那个百分之十五的业绩目标。这个月没有大单，她不自己下场，靠谁？靠那些被抽走了骨干的组？

　　她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给陈总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哪位？"陈总的声音很粗，带着不耐烦。

　　"陈总您好，我是置地地产的苏砚，"苏砚尽量让声音稳，"您之前在我们这儿看过半层写字楼，二组的同事跟您对接过。我看了您的需求，觉得我们项目有一套户型特别合适，想跟您当面聊聊，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你们公司怎么回事？"陈总语气很冲，"换了一个又一个，上次那个什么都不懂，浪费我时间。这个也不行，再换一个。"

　　"陈总，"苏砚没慌，"我之前做过一个跟您需求几乎一样的单子，客户也是做工程的，要独立出入口、货车通道、样品展示区。那个单子已经签了，改造方案也批下来了。您要是方便，我可以把那个方案拿给您看看，您参考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做过类似的？"

　　"对，"苏砚说，"客户姓林，买的是整层，您是半层，户型可以切。改造方案是总部专项审批过的，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审批文件也拿给您看。"

　　陈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那你明天下午过来，带齐资料。"

　　电话挂了。

　　苏砚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心跳得有点快。

　　她刚才说话的时候，有一瞬间，她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眩晕，想往上涌。太阳穴跳了一下，耳边嗡了一声。可她没有让它涌上来——她掐了一下手心，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然后继续把话说完。

　　她没有断片。

　　她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她靠自己，把这个客户约下来了。

　　苏砚坐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点不敢相信。她想起以前，每次遇到这种难缠的客户，她第一反应都是慌，都是想躲，都是等着那个人出来替她摆平。可今天，她没有等。她自己上了，自己说了，自己把客户约下来了。挂了电话之后，她的手还在抖，可心里有个地方，慢慢踏实了。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把"陈总"两个字，重重地写了下来，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