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小鱼有龟

17、有名无实 副店长的工

　　副店长的工位，比她原来的大不了多少。

　　就在售楼处靠里那排隔间的尽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旁边多了个文件柜。桌上摆着整店的业绩报表，还有一台她不太熟的管理系统终端。行政帮她把东西搬过来的时候，笑着说了句“苏经理，以后这就是您的地盘了”，苏砚笑了笑，没接话。

　　第一天，她就发现，副店长要管的，不只是三组。

　　整店五个销售组，每个组的业绩、客户资源、人员排班，她都得盯着。月底要向区域报整店的数据，出了问题，她这个副店长第一个被问责。她原来只管三组那几个人，现在一抬头，面前是几十号人，各有各的心思。

　　她花了整整两天，把整店近三个月的业绩数据翻了个遍。哪组强，哪组弱，哪个客户是哪个组在跟，哪个组的组长跟王磊走得近，她一条条记在本子上，记了满满十几页。她发现，整店的业绩大头，其实压在两组和四组身上，这两个组加起来占了整店业绩的六成多。三组和五组常年垫底，加起来才不到两成。而她原来带的三组，这个月因为她接手，数字刚往上走了一点，可跟二组四组比，还是差得远。

　　她还发现了一件事：二组和四组的组长，都是王磊从之前那家店带过来的老人，跟王磊走得很近。而三组和五组，是后来招的人，跟王磊没什么渊源。也就是说，整店的权力格局，其实是王磊的人占着大头，她这个副店长，在整店里，其实没什么根基。

　　她正看着数据，王磊的助理过来叫她了。

　　“苏经理，王总让你去一下。”

　　苏砚放下本子，走进总监办公室。王磊靠在椅背上，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看见她进来，把文件推过来。

　　“苏砚，你现在是副店长了，肩上的担子得重一点。”王磊的语气不咸不淡，“这个月，整店的业绩目标，我给你定个数——比上个月涨百分之十五。你负责盯各组的进度，月底向我汇报。”

　　苏砚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百分之十五。

　　上个月整店的业绩，已经是近半年最高的一个月了，林总那个单子占了大头。这个月林总的单子已经结了，没有那么大的单撑着，还要在最高的基础上再涨百分之十五，这根本是个够不着的数。

　　“王总监，”苏砚尽量让语气平，“这个月没有林总那种大单，百分之十五是不是太高了？”

　　“高什么高？”王磊靠回椅背，“你不是能力强吗？林总那种单子你都能签下来，带整店涨百分之十五，对你来说不算难事吧？”

　　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苏砚听得出来，这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给她定一个够不着的目标，到时候完不成，正好说明她这个副店长不行。

　　“王总监，”苏砚又试着争取了一下，“这个月林总的单子已经结了，没有那么大的单撑着，百分之十五确实有难度。能不能先定百分之十，我尽量往高了冲？”

　　“百分之十？”王磊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苏砚，你现在是副店长了，眼界得放高一点。百分之十？那是组长的目标，不是副店长的目标。你要是连百分之十五都不敢接，那这个副店长，你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砚知道，再争也没用。他就是要把这个够不着的目标，压在她头上。

　　她没再争辩，点了点头：“我尽力。”

　　走出办公室，她还没回到工位，行政又追过来了。

　　“苏经理，王总说，三组的老周和小王，借调到二组帮忙，这个月二组有个大客户要跟，人手不够。”

　　苏砚脚步一顿。

　　老周和小王，是三组里最能干的两个，也是她带出来的班底。老周虽然油，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是能扛事的；小王年轻，肯干，是她一手扶起来的。把这两个人借走，三组就剩阿珍和几个新人，等于把她的根拔了。

　　“借调多久？”苏砚问。

　　“王总说，先借一个月，看情况。”行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经理，您别多想，王总也是为了整店的业绩。”

　　苏砚没说话。

　　为了整店的业绩？把她带出来的骨干抽走，再给她压一个够不着的目标，这叫为了整店的业绩？

　　她回到工位，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叠整店的业绩报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这个副店长，管着整店的数据，可连自己带出来的人都留不住；扛着百分之十五的业绩目标，可手里能用的人，被抽走了一大半。

　　她忽然想起宋矜那句“这个店的水，比你想象得深”。那时候她没太懂，现在有点懂了。这个店里的每一步，都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她以为坐上副店长的位子，就能往前迈一步，可真坐上来才发现，这个位子，坐上去容易，坐稳难。

　　她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本子上，把“百分之十五”那个数字，重重地圈了起来。

　　她翻开整店的客户资源表，开始一个一个地看。她得想办法，在老周和小王不在的情况下，把三组的数字撑起来。她不能靠王磊，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客户资源表里，有几个被标记成“待跟进”的客户，跟了很久没签下来。她一个个翻过去，看需求，看预算，看跟进记录。有一个做建材的客户，需求跟林总那个单子很像，被二组跟了两天就放弃了。她在这个客户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还有几个小客户，虽然单不大，可胜在稳，她也一一记了下来。她把这些客户的名字，重新分到了三组剩下的几个人头上，每个人跟两个，要求三天之内必须有反馈。

　　她看了很久，看到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来，售楼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