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的三班》向西村不向西

8、第 8 章 每天一小时

　　志愿者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
　　陆沉只用了两天，就帮温然拿到了区教育局"课后志愿服务"的志愿者证。证件上的照片是温然入职时拍的，笑得有点拘谨。
　　"从今天起，你去宋小宝家，就是'志愿者服务'。"陆沉把证件递给她，"服务记录我会帮你备案，谁也挑不出毛病。"
　　温然接过证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你，陆主任。"
　　"叫我陆沉吧。"他说，"都一起查案了，还叫陆主任，生分。"
　　温然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有些距离，不是改个称呼就能拉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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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补课，是在周三下午。
　　温然提着一袋文具，走到宋小宝家的时候，宋大强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她，宋大强愣了一下，然后把烟掐了。
　　"你还真来了？"
　　"说了一个月，就一个月。"温然举起志愿者证晃了晃，"我现在不是以老师的身份来的，是志愿者。宋先生，你放心，不违反你们学校的规定。"
　　宋大强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还是那样——昏暗、逼仄，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宋小宝已经坐在桌前了，手里攥着铅笔，看到温然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温老师！"
　　"叫我温姐姐就行。"温然蹲下来，把文具袋放在桌上，"今天我们从哪里开始？"
　　"从……从乘法口诀？"宋小宝小声说，"我背到三七二十一就忘了。"
　　温然笑了："好，那就从三七二十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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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课比想象中难。
　　宋小宝的基础，比温然预想的还要差。九岁的孩子，连二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掰手指头，拼音认不全，写字歪歪扭扭像画画。
　　但他很努力。
　　温然讲一遍，他听不懂，就再讲一遍。讲三遍，他还是懵，温然就换个方法——用地上的石子教加减法，用墙上的日历教乘法，用他喜欢的小汽车教拼音。
　　第一天，一个小时，只教会了他三句乘法口诀。
　　临走的时候，宋小宝送她到门口，小声说："温姐姐，我是不是太笨了？"
　　温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小宝，你不笨。你只是比别人慢一点。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不停下，就一定能走到。"
　　宋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温然走出巷子，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一个小时，三句口诀。
　　一个月，要从二十分提到及格。
　　她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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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周，情况开始有了变化。
　　宋小宝的加减法快了起来，不再每次都掰手指头。乘法口诀能背到六了，写字也比以前工整了一些。
　　有一天，温然教他认"明"字，说："日加月，就是明。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都有光，所以'明'就是亮的意思。"
　　宋小宝眼睛一亮："温姐姐，我知道了！'明'就是太阳和月亮一起出来！"
　　温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天回家的路上，温然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学不会。
　　他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花一个小时，只教他三句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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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张老师不会让她这么顺利。
　　第二周周五，温然刚从宋小宝家出来，就被堵在了巷口。
　　张老师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挂着那种温然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笑。
　　"温老师，哦不，现在该叫你温志愿者了？"
　　温然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张老师，有事吗？"
　　"没什么事。"张老师晃了晃手机，"就是刚好路过，拍了几张照片。温老师，你说，要是有人把这些照片发到教育局，举报一个'被停职调查的老师，违规给学生补课收费'，你说教育局会怎么想？"
　　温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有收费。我是志愿者，有证的。"
　　"志愿者？"张老师笑了，"志愿者证能证明你没收费？谁知道你背后收了宋小宝家多少钱？再说了，就算没收费，你一个被停职的老师，私下接触学生，本身就违反规定。"
　　温然盯着她，忽然明白了。
　　张老师这一次，不是要举报她。
　　是要威胁她。
　　"你想怎么样？"温然问。
　　"很简单。"张老师收起手机，"别查了。XX助学基金的事，到此为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否则——"
　　她顿了顿，笑容冷了下来。
　　"下次就不是拍几张照片这么简单了。"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温然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看着张老师转身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张老师背后的那个人，终于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