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他不让孩子 ...
-
调查"泄题"事件的同时,宋小宝那边出了大事。
周二早上,温然虽然被暂停了班主任职务,但还是习惯性地走到教室门口看了一眼。
宋小宝的位置,空着。
她心里一沉,拉住一个学生问:"宋小宝呢?"
学生摇摇头:"不知道,他今天没来。"
温然立刻掏出手机,给宋小宝的父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声音:"谁啊?"
"宋小宝爸爸吗?我是他的老师温然。小宝今天没来上学——"
"哦,他不念了。"男人的语气很随意,"我从广东回来了,带他去工地上搭把手,管吃管住,比念书强。"
温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宋先生,小宝才九岁,义务教育法规定——"
"什么义务不义务的,"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自己的儿子,我想让他念就念,不想让他念就不念。你一个老师,管得着吗?"
电话挂了。
温然握着手机,站在教室门口,浑身发冷。
九岁的孩子,去工地。
她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
温然没有犹豫,直接去了宋小宝家。
城中村的巷子还是那么窄,那么暗。她敲开那扇熟悉的门,开门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胡茬的男人——宋小宝的父亲,宋大强。
"你就是那个老师?"宋大强上下打量她,"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吗,孩子不念了。"
"宋先生,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宋大强就要关门。
温然伸手挡住了门。
"宋先生,小宝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只是基础差,只要给他时间——"
"聪明?"宋大强冷笑一声,"聪明个屁!念了三年书,考试考二十分,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我供他吃供他穿,他就给我考二十分?念个屁!"
"他考二十分,不是因为他笨。"温然的声音很稳,"是因为他每天要走四十分钟路上学,因为他回家没人辅导,因为他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宋先生,这些不是他的错。"
宋大强愣住了。
大概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但他很快又硬起心肠:"那又怎么样?我没钱供他念书。工地上一天一百五,他去了就能挣钱。"
"他九岁,去工地是违法的。"
"违什么法?"宋大强的声音高了起来,"我自己的儿子,我让他干活怎么了?你少拿法律吓唬我!"
两个人僵持在门口。
屋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爸爸……我想念书……"
宋小宝从里屋走出来,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半支铅笔。
"念什么念!"宋大强吼了一声,"你看看你考的那点分,丢不丢人!"
宋小宝吓得一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是小声说:"温老师说……说我能学好……"
温然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对宋大强说:"宋先生,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小宝的成绩如果没有提高,我再也不来找你。如果提高了——"她顿了顿,"你让他继续念书。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宋大强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一个月能让一个考二十分的孩子考及格?行,我跟你赌。但我把话放这儿——要是一个月后他还是那个德行,你就别再来烦我了。"
"好。"温然说。
她蹲下来,看着宋小宝的眼睛:"小宝,老师每天放学后过来给你补课,一个小时,行不行?"
宋小宝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温然被暂停了班主任职务,按学校规定,她不能单独给学生补课。
她去找校长申请,校长摇了摇头:"温老师,你现在在调查期间,不方便接触学生。"
"校长,宋小宝的父亲要带他去工地,他才九岁——"
"我知道。"校长叹了口气,"但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做家访。"
温然站在校长办公室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制度。
又是制度。
她想护一个孩子,却被制度挡在了门外。
---
那天晚上,陆沉找到了她。
她坐在出租屋的窗边,面前摊着宋小宝的作业本,一页一页地翻。
"温老师。"陆沉站在门口,"我听说宋小宝的事了。"
温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陆主任,你说,一个老师想护一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难?"
陆沉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不难。"他说,"只是要用对方法。"
"什么方法?"
"你现在被暂停职务,不能以学校老师的身份去家访。"陆沉的声音很稳,"但你可以以'志愿者'的身份。"
温然愣住了。
"区教育局有一个'课后志愿服务'项目,允许社会志愿者给困境儿童提供课业辅导。"陆沉说,"我可以帮你报名。这样你去给宋小宝补课,就不是'老师接触学生',而是'志愿者服务'——制度管不到。"
温然盯着他,忽然笑了。
"陆主任,你这是……教我钻制度的空子?"
"不是钻空子。"陆沉也笑了一下,"是用制度,打制度。"
那天晚上,温然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不只是"冷面毒舌"。
他是真的,在帮她。
---
与此同时,调查也有了突破。
陆沉在教育局的旧档案里,找到了一份五年前的会议纪要。
纪要上有一个名字,让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建国。
区教育局副局长,当年XX助学基金的"名誉顾问"。
而这个周建国,还有另一个身份——
陆沉父亲的老上司。
陆沉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纪要,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的调查不了了之。
为什么知情人都闭口不谈。
为什么陈师姐说"这件事会牵扯到很多人"。
因为这条线的尽头,站着的是一个他父亲都要敬三分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温然发了一条消息:
【调查有突破了。但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沉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要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张老师。
而是一整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