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的三班》向西村不向西

14、旧书店里的文件夹 陈师姐

　　陈师姐的旧书店，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门面很小，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拾光书店"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
　　温然和陆沉走进去的时候，门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樟脑丸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看到温然和陆沉，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几秒。
　　"温然？"她的声音很轻，"陆沉？"
　　"陈师姐。"温然走过去，"谢谢您肯见我们。"
　　陈师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坐吧。"她指了指柜台旁边的两把旧椅子，"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茶。"
　　她倒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
　　茶汤很浓，冒着热气。
　　温然捧着茶杯，没有急着说话。她知道，像陈师姐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开口。
　　果然，陈师姐先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她的目光落在温然脸上，"你被停职了，因为'收受贿赂'。宋小宝要被转走了，因为'智力发育迟缓'。这些，我都听说了。"
　　温然的心，沉了一下。
　　"陈师姐，"她开口了，"您当年给我发匿名信，说'别查XX助学基金，查了会后悔'。我想知道，您为什么知道这些？"
　　陈师姐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最后，她站起身，走到书店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蹲下来，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文件夹很旧，边角都磨毛了，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她把文件夹放在柜台上，推到温然面前。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五年前，我就是因为查这个基金，被赶出教育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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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然和陆沉对视了一眼。
　　陈师姐坐下来，开始讲她的故事。
　　"五年前，我在区教育局财务科工作。"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有一次审计，我发现XX助学基金的账目有问题。收了几百万，真正用在学生身上的，不到十分之一。"
　　"我当时年轻，觉得发现了问题就该报。我写了举报材料，递到了区纪委。"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结果呢？材料被压下来了。三天后，我被调到了档案室，一个月后，以'工作失误'为由，被开除了。"
　　"我不服，去市里告。但每次都被退回来，说'证据不足'。后来，我老公的工作出了问题，我孩子上学被刁难。我才知道，周建国在这个区，能量有多大。"
　　"最后，我老公跟我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我开了这家书店，一待就是五年。"
　　店里很安静，只有旧空调嗡嗡的声音。
　　温然看着陈师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终于明白，那封匿名信里的"查了会后悔"，不是恐吓。
　　是一个过来人，用五年的人生换来的警告。
　　"陈师姐，"陆沉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对不起。我父亲……他当年也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管。"
　　陈师姐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是陆明远的儿子？"
　　陆沉点了点头。
　　陈师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
　　陆沉没说话。
　　他知道，"不是坏人"这三个字，比骂他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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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陈师姐指了指那个文件夹，"是我五年前偷偷复印留下来的。原件都被他们收走了，但我留了一份复印件。"
　　温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周建国。
　　下面还有十几个名字，有教育局的，有学校的，甚至还有几个区里的领导。
　　"这是五年的账目。"陈师姐指着文件，"每一笔钱，从哪个家长手里收的，进了哪个账户，最后转到了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周建国签字的文件，我也留了复印件。"
　　温然的手在发抖。
　　有了这些，周建国跑不了了。
　　"陈师姐，"她抬起头，"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陈师姐看着她，眼神里有挣扎，也有决绝。
　　"因为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一个真的敢查的人。"她的声音有点哑，"之前也有人来问过，但都是做做样子，没人真的敢碰周建国。但你不一样，温然。"
　　"我？"
　　"你为了一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孩子，敢跟教育局对着干；被停职了，还不放弃。"陈师姐的目光很认真，"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但你比我勇敢——我当年只敢匿名写信，你敢站在明面上。"
　　温然的眼眶红了。
　　"陈师姐……"
　　"但是，"陈师姐打断她，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要亲眼看到周建国倒台。"陈师姐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不是被调走，不是被处分，是倒台。坐牢的那种。如果做不到，这些证据，我宁愿烂在手里。"
　　温然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
　　"还有，"陈师姐又说，"区纪委不能信。周建国在区里经营了二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们要递，就直接递到市纪委。而且，要快。"
　　她看了一眼窗外。
　　"周建国不是傻子。你们来找我，他迟早会知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必须把证据递上去。"
　　温然和陆沉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一场赛跑，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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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从旧书店出来的时候，温然的手机响了。
　　是林薇打来的。
　　"温老师，"林薇的声音很急，"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怎么了？"
　　"刚才家长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林薇的声音在发抖，"是你和一个男人，走进一家旧书店的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是——'被停职教师与神秘男子密会，疑似串供'。"
　　温然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们被跟踪了。
　　周建国，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