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的三班》向西村不向西

13、决裂 周建国

　　周建国的最后一击，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周一早上，温然刚到办公室，就被校长叫走了。
　　这一次，校长室里不止校长一个人。
　　还有教育局的两个工作人员，以及……一个信封。
　　"温老师，"校长的声音很沉重，"有人举报你收受学生家长贿赂。这是举报材料和……证据。"
　　温然看着桌上的信封，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校长打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一沓现金，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宋大强把一个塑料袋递给温然的画面。
　　温然认出来了。
　　那是宋大强给她"辛苦费"的那天。
　　"这是宋小宝父亲宋大强，向你行贿八千元的证据。"教育局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照片是上周三下午拍的，现金已经从你办公室抽屉里搜到了。温老师，你有什么要说的？"
　　温然愣住了。
　　"那不是贿赂！"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宋大强硬塞给我的……说是给孩子买资料的辛苦费，我推辞不掉，暂时收下的，正准备交到学校！"
　　"辛苦费？"工作人员冷笑了一声，"老师收受学生家长的辛苦费，本身就是违规。而且，我们在你办公室抽屉里搜到了这笔现金，你怎么解释？"
　　温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把那笔钱放在了办公室抽屉里——因为宋大强给她的时候，她推辞不掉，本想找机会以宋小宝的名义捐给班级，结果第二天就被宋小宝的事缠住了。
　　而现在，这成了她"收受贿赂"的铁证。
　　她终于明白了。
　　从宋大强给她钱的那天起，这个局就已经布好了。
　　他们拍了照片，等的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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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然被暂停了一切职务。
　　学校启动了调查程序，在结果出来之前，她不能再接触学生，不能再进教室，甚至不能再进学校。
　　消息传到家长群的时候，群里彻底炸了。
　　【收受贿赂？温老师？不可能吧】
　　【照片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之前还觉得她是好老师，现在看来……】
　　【宋小宝家那么穷，怎么可能给她八千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一次，连林薇都沉默了。
　　不是不信，是不知道该怎么信。
　　照片、现金、人证——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温然。
　　她好像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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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然被停职的第二天，陆沉的父亲约他见面。
　　地点是一家老茶馆，周建国也在。
　　三个人坐在包间里，气氛很压抑。
　　"小沉，"父亲先开口，"温然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端着茶杯，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笑容。
　　"陆主任，"周建国开口了，语气很客气，"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温老师年轻，不懂事，犯了点小错误，我们会按规定处理。你呢，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
　　"不相干的人？"陆沉的声音很冷，"周局，您说的是那个被您逼到要被劝退的九岁孩子，还是那个被您陷害收受贿赂的老师？"
　　周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沉！"父亲呵斥道，"怎么跟周局说话呢！"
　　"爸，"陆沉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您告诉我，这一切，您都知道，对吗？"
　　父亲的脸色变了。
　　"您知道他在卖名额，知道他在坑家长的钱，知道他在陷害一个无辜的老师，知道他在逼一个九岁的孩子转学。"陆沉的声音在发抖，"但您什么都没做。因为他是您的老上司，因为您觉得'没有胜算'，因为您要保护您的前程。"
　　"我那是——"
　　"您那是懦弱。"陆沉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爸，我以前一直觉得，您是个好官。现在我才知道，您不是好官，您只是个……不敢做对的事的普通人。"
　　父亲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建国放下茶杯，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主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沉转过头，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做的那些事，我会查到底。不管你有多大的权力，不管有多少人护着你，我都会查到底。"
　　他站起来。
　　"还有，"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听你的任何劝阻。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好官，继续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做不到。"
　　他转身走出了包间。
　　身后，是父亲颤抖的声音："陆沉！你回来！"
　　他没有回头。
　　走出茶馆，阳光刺眼，陆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父亲，彻底决裂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比父子情分，比前程，比一切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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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然是在出租屋里接到陆沉电话的。
　　她已经两天没出门了。
　　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她一个都没回。
　　她觉得很累。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她也像宋小宝一样坐在最后一排，被老师叫"笨脑子"，没人管她，她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是她妈妈到处求人，才遇上一位快退休的老教师，每天放学后单独给她补课。那位老师跟她说，你不笨，你只是慢一点。
　　就是这句话，把她从最后一排捞了回来。
　　师范毕业那年她拿到全市仅十个的青年骨干教师培养名额，本可以留名校走坦途。可她把名额让了，主动申请去了最缺老师的红岩小学。别人都说她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甘愿平凡，她是太清楚一个被放弃的孩子，有多需要有人拉一把。
　　她看着桌上那部手机，忽然不那么怕了。
　　从来到红岩小学的第一天起，她就在"护"——护学生，护家长，护那些被欺负、被忽视、被放弃的人。
　　但现在，她连自己都护不住了。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温然。"陆沉的声音。
　　"嗯。"
　　"你还好吗？"
　　温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全是苦涩："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温然，"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跟我父亲决裂了。"
　　温然愣住了。
　　"什么？"
　　"我跟他，还有周建国，彻底撕破脸了。"陆沉说，"温然，从今天起，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往前走，把这件事查到底。"
　　温然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陆沉，你……你没必要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陆沉打断她，"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当年选择当老师、选择进教育局的初心。温然，我以前跟我父亲一样，觉得有些事改变不了，就装作没看见。但你让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改变不了，是没有人愿意去改。"
　　他顿了顿。
　　"所以，不是我为了你，是我们一起。"
　　温然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
　　是因为，在最深的黑暗里，终于有一个人，愿意跟她一起，举起火把。
　　"陆沉，"她的声音哽咽，"可是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了。赵阿姨翻供了，宋小宝的事也压不下来，我还被停职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还有一个人。"陆沉说。
　　"谁？"
　　"陈师姐。"陆沉的声音沉了下来，"就是当年给你发匿名信的那个陈师姐。她既然敢给你发信，就说明她手里一定还有东西。温然，我们必须找到她。"
　　温然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陈师姐。
　　那个在她入职第一天，就给她发匿名信提醒她"别查"的人。
　　那个知道一切，却一直躲在暗处的人。
　　如果说，这盘棋还有最后一颗棋子，那一定是她。
　　"好。"温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我们找她。"
　　挂了电话，温然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天还是阴的，但她好像看到了一丝光。
　　很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但至少，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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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陈师姐正坐在一间昏暗的旧书店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新闻标题是：《红岩小学一教师涉嫌收受家长贿赂，已被停职调查》。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文件夹上，写着四个字：XX助学基金。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转账记录、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周建国。
　　陈师姐的手指，在"周建国"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温然吗？"她的声音很轻，"我是陈师姐。我们……该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