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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证人翻供 陆沉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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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说的"办法",是一个人。
三天后,他把温然约到一家咖啡馆,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女人穿着朴素,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一个旧布袋,看起来很紧张。
"这位是赵阿姨。"陆沉介绍道,"五年前,她在XX助学基金做过会计。"
温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赵阿姨抬起头,看了温然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当年的事,我都知道。"
温然和陆沉对视了一眼。
"赵阿姨,"温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您能跟我们说说,当年基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赵阿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个基金……根本不是什么助学基金。"她的声音在发抖,"就是个卖名额的幌子。打着资助贫困学生的名义,收家长的钱,一个重点学校名额,十万到二十万不等。收来的钱,大部分进了私人腰包,只有一小部分真的用在了学生身上。"
"周建国呢?"陆沉问。
"周建国……"赵阿姨的声音更低了,"他是主导者。所有的钱,都要经过他的手。张美华……就是张老师,她是经办人,负责联系家长、收钱、安排名额。"
证据链,终于完整了。
温然的手在发抖。
"赵阿姨,"她深吸一口气,"您愿意作证吗?"
赵阿姨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丝挣扎。
"我……"
"赵阿姨,"陆沉开口了,"我们知道您有顾虑。但您手里的证据,是唯一能扳倒他们的东西。那些被坑了钱的家长,那些被偷走名额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公道。"
赵阿姨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这些年,我一直睡不着觉。我想着,那些钱……都是家长的血汗钱啊。我……我愿意说。"
温然和陆沉都松了一口气。
那天下午,他们录了赵阿姨的口述,拿到了她保存的部分账目复印件。
回去的路上,温然觉得,天好像亮了一点。
有了赵阿姨的证词和账目,周建国和张老师,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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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天早上,温然刚到学校,就接到了陆沉的电话。
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温然,赵阿姨……翻供了。"
温然愣住了:"什么?"
"今天早上,她去了教育局,说昨天跟我们说的话都是'记错了'。她说她根本没在基金做过会计,那些账目是她'捡来的',不知道真假。"
温然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为什么?她昨天明明……"
"她被威胁了。"陆沉的声音很冷,"昨天晚上,她儿子的店被人砸了。她老伴早上出门,被人跟踪。她……她害怕了。"
温然站在走廊里,觉得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找到的证人,一夜之间,翻供了。
所有的证据,都变成了"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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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
她跑到赵阿姨家,想当面问清楚。
赵阿姨家在一个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温然爬上去的时候,腿都在抖。
她敲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赵阿姨看到是她,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怎么来了?"
"赵阿姨,"温然喘着气,"您为什么翻供?是不是有人威胁您?您别怕,我们可以保护您——"
"保护我?"赵阿姨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们怎么保护我?我儿子的店被砸了,我老伴被人跟踪,你们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我们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斗不过他们的。周建国在这个区干了二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们拿什么跟他斗?"
"可是赵阿姨——"
"走吧。"赵阿姨打断她,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别再来了。就当……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门关上了。
温然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很久没有动。
她理解赵阿姨。
一个普通的老人,儿子的店被砸,老伴被跟踪,她能怎么办?
她没有选择。
但理解,不代表不绝望。
温然走下楼,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很无力。
她以为只要找到证据,只要找到证人,就能赢。
但她忘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证据和证人,都可以被"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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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沉的父亲又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劝阻,而是警告。
"陆沉,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别查了。"父亲的声音很冷,"赵阿姨的事,是个警告。再查下去,下一个被'警告'的,就是你身边的人。"
"爸,"陆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保护你。"父亲叹了口气,"你是我儿子,我不想看到你毁了自己的前途。周建国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跟他斗,没有胜算。"
"胜算?"陆沉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爸,你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吗?明明知道他在做什么,却因为'没有胜算',就装作没看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小沉……"
"爸,"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跟你不一样。"
他挂了电话。
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陆沉盯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父亲之间,有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而这道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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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然的日子,越来越难。
宋小宝的转学通知,期限快到了。下周,教育局就要来办手续。
赵阿姨翻供后,调查彻底陷入僵局。没有证人,没有证据,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更糟的是,学校里开始有人议论。
"温老师是不是跟那个宋小宝家有什么关系啊?这么护着。"
"听说她还去教育局闹了,年轻人就是冲动。"
"张老师虽然被停职了,但温老师这么搞下去,迟早也得走。"
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温然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宋小宝哭着说"我不想走"的样子,全是赵阿姨关上门时的哭声,全是周建国那张平静的脸。
她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说的,她太冲动了?
是不是真的,她护不住宋小宝?
是不是真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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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发生了一件事,把温然彻底推到了悬崖边。
宋小宝在学校被打了。
是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在厕所里堵了他。
"你就是那个弱智?"
"你妈是不是也是弱智?"
"听说你要被赶走了?赶紧滚吧!"
宋小宝被推在地上,头磕到了墙角,流了血。
温然赶到医务室的时候,宋小宝坐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看到温然,他小声说:"温姐姐,我没事。"
温然蹲下来,看着他头上的纱布,心像被刀割一样。
"疼不疼?"
宋小宝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温姐姐,"他的声音很小,"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是弱智吗?"
温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把宋小宝抱在怀里,声音在发抖:"不是。小宝,你不是弱智。你只是比别人慢一点。慢一点,不代表你差。"
宋小宝在她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温姐姐,我不想走……我想跟你念书……我想考及格……"
温然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一遍遍地说:"不走,小宝,不走。温姐姐不会让你走的。"
但她心里知道,她可能真的护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