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的三班》向西村不向西

11、第 11 章 他必须走

　　通知是周一早上到的。
　　温然刚到办公室，就被校长叫了过去。
　　校长室里，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一夜没睡。
　　"温老师，"校长推了推眼镜，声音很疲惫，"区教育局来了通知，关于宋小宝的。"
　　温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什么通知？"
　　校长把文件推过来。
　　温然低头看——
　　《关于建议红岩小学三年级学生宋某某转入特殊教育学校的函》。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理由是……"校长的声音很低，"宋小宝同学智力发育迟缓，长期跟不上教学进度，影响班级整体教学秩序和其他学生的学习权益。建议转入区特殊教育学校，接受更适合的教育。"
　　温然抬起头，盯着校长："他上个月数学考了五十八分，从二十分提上来的。他在进步。"
　　"我知道。"校长叹了口气，"但教育局的意思是……智力发育迟缓的孩子，在普通学校确实跟不上。特殊教育学校有更专业的师资，对他更好。"
　　"对他更好？"温然的声音拔高了，"校长，您见过那个特殊教育学校吗？在城郊，一个班三十个孩子，两个老师，连个正经操场都没有。宋小宝去了那里，才是真的毁了！"
　　校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温老师，我也不想。但这是教育局的通知，我们学校……没有拒绝的权力。"
　　温然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建议"。
　　这是命令。
　　是周建国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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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然没有回办公室。
　　她直接去了教育局。
　　接待她的是一个姓刘的科长，四十多岁，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
　　"温老师是吧？"刘科长翻着文件，"宋小宝的事，我们已经研究过了。特殊教育学校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就可以办转学手续。"
　　"我不同意。"温然的声音很稳，但手在桌子下面攥得很紧，"宋小宝在普通学校可以正常学习，他的成绩在进步。他不需要去特殊教育学校。"
　　"温老师，"刘科长收起笑容，"智力发育迟缓是有医学诊断的。我们这是按规定办事。"
　　"什么规定？"温然追问，"《义务教育法》明确规定，普通学校应当接收具有接受普通教育能力的残疾适龄儿童、少年随班就读。宋小宝有接受普通教育的能力，他只是慢一点！"
　　刘科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年轻老师会跟他背法律条文。
　　"温老师，"他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学校已经同意了，家长那边我们也会去做工作。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本职工作？"温然站了起来，"我的本职工作就是教好我的每一个学生。宋小宝是我的学生，我不会让他走。"
　　她转身走出了教育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她刚才的话，没有任何作用。
　　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不会因为她背了几句法律条文就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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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快传到了家长群。
　　【宋小宝要被转去特殊学校？真的假的】
　　【智力发育迟缓确实应该去特殊学校吧，在普通班确实影响其他孩子】
　　【温老师好像去教育局闹了，有用吗】
　　【说实话，我也觉得特殊学校更适合他，普通班进度快，他跟不上也难受】
　　质疑的声音，比上次更多。
　　毕竟，"特殊教育"这个话题，比"泄题"更敏感。很多家长心里其实早就有想法——一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孩子在班里，会不会影响自己孩子的学习？
　　林薇站出来说话了：
　　【宋小宝在进步，你们看不到吗？上个月二十分，这个月五十八分。他在努力，温老师在努力。就因为他慢一点，就要把他赶走？】
　　但这次，附和的人不多。
　　有人甚至私聊温然：
　　【温老师，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宋小宝的情况确实特殊，你别太勉强了。】
　　温然看着手机，没有回复。
　　她理解这些家长。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怕——怕自己的孩子被影响，怕资源被分摊，怕"特殊"的东西靠近自己的生活。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她不会放弃宋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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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小宝是自己知道的。
　　那天下午，温然去教室上课，发现宋小宝的座位空着。
　　她问旁边的同学，同学说："宋小宝刚才被校长叫走了。"
　　温然的心一紧，赶紧往校长室跑。
　　跑到门口，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是宋小宝在哭。
　　"我不走……我不想走……我想跟温姐姐念书……"
　　然后是校长的声音，很轻，很无奈："小宝，不是不让你念书，是换个地方念。那里的老师更会教你。"
　　"我不要！"宋小宝的哭声更大了，"温姐姐说我不笨，说我能及格！我不要去别的地方！"
　　温然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推开门。
　　宋小宝看到她，像看到救星一样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温姐姐！他们要把我送走！我不想走！"
　　温然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不走。"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小宝，温姐姐不会让你走的。"
　　她抬起头，看着校长。
　　"校长，宋小宝是我的学生。在我没有同意之前，谁也不能把他带走。"
　　校长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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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温然知道，她护不了多久。
　　教育局的通知，学校的压力，家长的质疑，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她去找过律师，律师说："这种情况，法律上你可以申诉，但实际操作中，教育局的决定很难推翻。而且，你一个老师，跟教育局对着干，对你自己没好处。"
　　她去找过媒体，记者说："这个题材……有点敏感。特殊教育的话题，我们不太好报。"
　　她甚至去找过区特殊教育学校的校长，想问清楚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那天晚上，温然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着夜空。
　　手机响了，是陆沉。
　　"温然，"他的声音很沉，"我听说了。宋小宝的事。"
　　"嗯。"
　　"你别一个人扛。"陆沉说，"我在查，周建国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孩子下手。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温然苦笑了一下："原因还不明显吗？他想让我知道，跟他作对的下场。他动不了我，就动我的学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温然，"陆沉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因为……"他顿了顿，"周建国是我父亲的老上司。如果不是我父亲一直护着他，他可能早就被查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温然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她觉得很冷。
　　"陆沉，"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什么？"
　　"我是不是不该查这件事？"她的声音有点哑，"如果我不查，张老师不会被停职，周建国不会出手，宋小宝也不会被赶走。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不是。"陆沉的声音很坚定，"温然，你听我说，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可是宋小宝……"
　　"宋小宝的事，我来想办法。"陆沉说，"你相信我。"
　　温然挂了电话，坐在操场上，很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陆沉能有什么办法。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好像真的护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