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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杀羌抚众,爱鹤失一 我要各地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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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杀羌抚众,爱鹤失一
早朝时分,御史赵耿果然将火烧到了江慕颜身上。
“慕容氏开后陵而戮尸,凶狠无道,残忍成性……”
年轻人也终于像是自太虚中神游回来,听着那长篇大论,眯眼瞧了瞧他。
“陛下以仁治国,收降留用前朝旧臣……
……
张皇后曾为慕容氏母后……
……
如此不仁不孝,恐叫万民寒心。”
“……说完了?”年轻人视线逡巡扫了一眼,引得殿下气氛瞬间凝重,他干脆挑眉微笑,温和道,“说来周中都已经亡了,御史提及也不必如此严肃——”
“陛下!礼不可废啊!”
年轻人嗤笑:“朕倒好奇,一个旧周的死人如何于朕又有甚干系,战事刚歇,你说的万民饭都未必能吃饱又哪来的闲情为个不相干的人寒心?”
听他说得轻慢,似乎对这开棺戮尸的事极不在意,不但对张皇后这个人的遭遇冷漠无情,更对这事背后所代表的礼法鄙薄不屑,一侧自周国留用的降臣们就也哗啦跪了一片,而另一边随他进长安的楚臣听了年轻人的话一时倒是保持了审时度势的缄默。
赵御史慷慨陈词:“礼为天下圭臬,道义更是人之常情,关乎陛下之声威、法治之基础、教化之本源,是国立之根本!又岂可轻易废止?!”
年轻人撑着下颔神色怠懒,似闲极无聊扫了眼左边未跪的几位老臣,其中,就包括赵耿的师父章回。
那几位昔日敌国的重臣老者大多没有激烈表态,尤以副相章回章老最是沉稳。此时弟子如此冒进,却似耳也聋了眼也花了,只兀自站得稳妥,也不知是不是真布不在意门生惹怒上意。
年轻人也似未听赵耿等人又说了什么,只待他们像是说完,就也随意笑得温浅:“赵御史是想朕处置罪魁以彰礼法?”
“陛下圣明——”
“那如果开陵戮尸本就是朕的旨意呢?”
年轻人眉梢微轩,也不在意这话如何引得满场皆惊。
宫芮终于皱死了眉忍不住抢道:“陛下可下过手谕?”
圣旨自然会有编纂记录在案,临时编出的东西又怎么会有文字的证据?宫芮自然清楚前因,这话也显然不是真的疑问。
可惜年轻人只随意笑笑:“口头说之,慕容公子听之,又有何不可?”
“陛下!”
宫芮神色悲愤,明显气急,到底忍将不住,几乎要当场跪下来彰显这忠谏的力道,生怕年轻人狂诞惯了,竟如此贸贸然不知轻重地就要担下这等残暴不仁之事。
光是这表现,在场心思够多的也足够猜出这绝不是什么暴君随性开棺戮尸。
“陛下心疼慕容公子!也不必事事——”
“太傅是说朕说谎了?”年轻人睨着他凉凉道,“太傅管得可真宽哪,也不知还有没有精力主理御史台了?”
宫芮神色一震,不可置信,见年轻人神色凉薄,只混了一点点讥诮,照例是往日那副喜怒难定的样子,终究也只得躬身道:“是、是老臣逾矩,只是——”
“宫太傅年纪大了,还是歇一歇吧。”
宫芮一噎,年轻人凉凉瞧着下首两拨各有思量,也叫殿内窸窣的动静重又死寂,才微微含笑,对以赵耿为首的年轻降臣们温声道:“众位爱卿又打算如何处置了朕?”
“陛下——”
他问得温和,所问却是直接得咄咄逼人:“跟朕讲礼法?朕倒想要问问诸位爱卿,你们今日的陛下,能不能鞭你们旧国皇后的尸?”
一时殿之上楚周有隔,如泾如渭,落针可闻。
年轻人高坐龙椅,百无聊赖半阖眼睑,对这一切渐生出细微的厌烦。
“陛下!人带到了!”
终于,殿外的禀报及时雨一样来了。
冷白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终究是听他懒懒道:“带上来吧。”
赵耿等人尚且跪着,一时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冷漠地遗忘了,就连呼吸都分割成了同时并行的表里两层。
未须臾,就听得迭声哀嚎。
“皇上!皇上!本王冤枉啊!”
众人难免被这哀嚎惊扰了心神,心道必然有事不妙。
只见两个皇帝的黑衣亲卫夹了一个华服已显脏乱的年轻男人上来,狠狠将人压在大殿中央,无视了赵耿等人,却与他们离得也近。
赵耿虽是强撑着硬气不躲,却也难免被他们这阵仗干扰,待瞧清那男人更是不由瞠目。
共同押人上殿的另外四个侍卫散开待命,只有那两个黑骑压着男人跪倒在殿下。
年轻人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好像终于自惫懒中寻得些精神,笑看向男人:“霩堂兄,啊,不,该称做直郡王了。久别数月,直郡王近来可好啊?”
“皇、皇上!皇上……”
羌霩瞧见这年轻人起身也不由打了个摆子,咽了咽唾沫,才勉强继续,“皇上您听臣解释,臣、臣忠肝义胆…一心为国!万万不敢背叛陛下啊!臣父子两代都效忠先皇与陛下,征战沙场立下多少汗马之功!定是有人陷害!在您面前诬陷微臣哪!”
“哦?所以直郡王觉得朕无凭无据就会羁押宗亲?”
“臣、不、不是!可臣、可是纵是有所疏漏,也是一时糊涂,还请陛下明察!”
“直郡王说笑了,”年轻人却好笑道,“到底是遭人诬陷还是当真糊涂?怎地自己还不清楚了呢?”
这话若叫旁人说出来恐怕可气,也未免太不讲理,可直郡王虽与他不熟却也久闻他反复无常杀性重,最不耐人废话,向来的行事也最是出格难测,否则也不会常惹先皇嫌恶。是以也只能赶忙请罪:
“陛下!陛下、臣…臣一时慌乱口不择言!臣自是一心忠于陛下!只是微臣愚笨,所作所为或许偶有疏漏,自己瞧不出来,却被有心人抓住恶意放大、闹到了圣上这里叨扰圣听!微臣虽不清楚却也实在惶恐!想圣上为国操劳本就辛苦!那些宵小鼠辈怎能攻讦政敌就如此放肆!”
年轻人笑笑,下了台阶,可他每进一步,直郡王就难忍抖出一层冷汗。
直到年轻人拍了拍他的头,轻笑道:“直郡王好生可爱,倒像小平阳郡王爱养的那些金丝熊。我问,你答,可好?”
“臣、臣定当…知无不言…!”羌霩忍不住发抖,抖出一身汗,更是愈发恨极了这样的状况。
年轻人笑笑:“国立之初,人才凋零,我要各地封王助我沿用旧周降臣以安地方对吗?”
“是……”羌霩冒着冷汗,答得迟疑。
“你卖官鬻爵,惹得洛城知县不满,向你谏言却被你私自削了官职对吗?”
“是,但他—!”
“他不满你跋扈自专,同地方乡绅联名百人意图向朕参你一本,你收到消息拦下他赴京的车马,不但活活打死了他…”年轻人挑眉突兀地笑笑,“还看中他妻女样貌,奸杀他家女眷十九人——”
“可那也不全是我做的!”
“砰”的一声!
被年轻人一脚踹翻!
原本抓着直郡王的两名黑衣侍卫也脱了手,被震得双手发麻却也不再上前抓人,反而微微退开。
“朕就算在你头上了,怎么,你不服呀?”年轻人调子轻,声音懒。
“可…可!可是、陛下!咳咳!…他…他不过就…就是个降臣…!昔日战场…为敌…杀也杀得!那些女眷也不过是该去为奴为妓的货!就算宰了杀了、难道…难道!您、还要我…我一个郡王偿命?!陛下!我可是一路戎马为我大楚立过战功的!难道我还不能——”
“不能。”年轻人微笑截断了他,“朕要用的人,谁准你杀了?”
“可这天下…本就是我们羌氏的!难道还要这些旧周降臣、对…对诸王…指手…画脚!!”
“你也配跟朕谈什么天下?”
“陛下、陛下这话可要叫宗亲寒心…!难道天下不本就是诸王合力拼下来的吗?!”
“哦?”年轻人笑了,“你这是想代表宗亲与朕分天下了?朕倒想看其他姓羌的敢不敢让你代表?”
“羌霄你!”
“陛下!”
“陛下!”
宫芮等人的惊呼却显然来不及了,他信手抽出侍卫黑刀,手起刀落,一颗头颅骨碌滚地。
黑刀斜碾割碎石砖,沾血迤地切出白痕。
年轻人动了动手腕,抖下刀锋上几点温热,便有些许洒上了直郡王羌霩那死不瞑目的脸。
也终于叫宫芮等人想起数月前年轻人是如何一夜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和生母登的基。
“直郡王恃功自傲,殿前失仪,褫其爵位封号,念他父兄从龙有功,送去给寒山郡王敛了吧。”
“陛下!陛下——”
年轻人笑了笑,止了被这草率处决惹起的或是老泪纵横或是苦大仇深的各色非议,刀锋般锐利的眼黑幽幽也像铡刀:“日后若再有被分派到各地的自以为劳苦功高敢违抗皇命,就直接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