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血【新修】》点日月

7、【第六章】千人×千面 青衣男子觑

　　【第六章】千人×千面

　　“容承说我残忍！可当年、当年我险些被张皇后她们害死怎么就没人说她残忍？！为什么我不能恨她！他又为我做过什么凭什么这么说我！”
　　江慕颜本就身形娇小，此刻泪痕阑珊，哭得柔肠寸断，少有地缩在年轻人怀中跟只猫儿似的。年轻人皱眉把手覆在他背上，隔着轻薄衣衫，感知到掌下的人体温热颤抖。
　　窗外雨声不绝，恍若当真恸哭，年轻人手上一僵，却只是控制着力道继续柔缓地捋顺江慕颜颈、背的肌肉，顺着经络的走向一点点把那些僵硬揉得舒展开了，放温柔声音安抚。
　　回宫之后，年轻人先是冲洗了一番，才换上干净的衣物来了这重鸾殿。
　　一进殿内，就听到江慕颜在哭。
　　一切都像被淹在雨水里，湿漉漉的，就连熟悉的桂花香气都好像被闷得更浓。
　　天就像漏了一样，这雨就是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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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夜已深沉，繁星隐曜，不见皓月。
　　议政殿侧室的文昌殿内，宫芮正与一青衣便服的男子争执，屋内的第三人看了眼刚进来不久的杏蕊，确定年轻人今晚不会来了，就也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茶盏。
　　宫芮眉头皱得死紧，面上虽不蓄须，分明已迈入中年的长相却颇显威严。他素来严肃得像书塾里专爱打人戒尺的教书先生，也怨不得旁人见他都是惧怕居多，以致大多都不敢触他那中正不好惹的性子。
　　当然，一旁的青衣男子算是例外。
　　“陛下还在与那江慕颜厮混？”
　　后者一听这话果然便笑了：“宫太傅一向不是最讲究规矩么？怎么今日竟用‘厮混’这种词儿妄议陛下？”
　　楚臣皆知，这青衣男子素与宫芮不合。
　　在楚国臣子间互相攻讦本也不是什么奇事，正如昔年圣上与镇北王不合，镇北王与寒山郡王不合，也不过都是众人习以为常的旧闻。
　　先帝废太子太傅宫芮是寒门出身，为人虽最讲条理，奈何生性过于刚直，在有些是非上很不通转圜，一路仕途坎坷，于此道上自是比不得由商入官的青衣男子来得八面玲珑。
　　但后者虽然办事灵活常合上意，有时却又显得过于油滑、工于技巧。倒不好说二人谁更得用。
　　此刻宫芮一听到他巧言令色就来了火气：“你在这儿拍陛下马屁没用！现在朝中上下就没几个不知道他江慕颜开棺戮尸，明天早朝那些周国旧臣就得上奏参他！”
　　“那那些个周臣可真有意思，轮得到他们在那儿叫？又不是我楚国的皇后，鞭尸就鞭了呗，能怎么着啊？”
　　“你…你！”宫芮被气得直抚胸口，直指着他痛骂，“混账！陛下既然说了要留用周臣，那显然也清楚这行事做派不能再像以前了！打天下是一回事治国是另一回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商殷也不是不明白，却一味奉承谄媚，不但不拦着那些佞幸教坏陛下，还撺掇着陛下藐视礼法！”
　　青衣男子觑了眼一旁人偶似立在原地一声不吭的杏蕊，被人骂了也不气，反而只笑弯了一双狐狸眼故作意味深长道：“宫大人慎言啊！您这可是在说那慕容公子是佞幸了，若叫陛下听到—”
　　“咳！”
　　室内的第三个男人终于出了点动静，沉默了一瞬却同杏蕊客气道：“杏蕊姑姑…烦请您先回去吧？”
　　他似乎不太擅长言辞，语气虽放得和缓却显然转圜生硬，然而杏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听了这话倒也像并无深究的打算，只不出差错地福了福身，就这么顺从地应了、出去了。
　　那第三人沉默着许是彻底等人走得远了，才看向宫芮，而一旁被他打断的商殷似乎也没了兴致，见到杏蕊离开，就也迤迤然地在一旁坐下，剔了剔指甲，悠闲恬淡得很。
　　那第三人张了张嘴，沉吟着似乎被犹豫拉扯了一下，还是同宫芮直言：“宫大人，下官觉得您应该明白，陛下是不会被‘教坏’的，陛下想做什么都是陛下的想法。而把陛下当成什么可以被‘教坏’的孩子去看待，这才真正是逾越了臣子的本分。”
　　宫芮一愣，神色却缓缓像是沸腾的水冷了下来，凝视他片刻，忽然平静道：“也是因此升徵大人才敢堂而皇之羁押直郡王么？”
　　升徵顿了顿，一板一眼答道：“下官只是一介武夫，不长于谋略，自然是陛下如何吩咐便如何去做。”
　　“那也是陛下的命令让你抓人的同时杀了四个羌氏旁支么？”
　　“下官…所为皆没有不符陛下的命令。”
　　宫芮沉声道：“你知不知道如今天下初定朝局不稳，此时妄动羌氏宗亲于国势安定无益，更难免有兔死狗烹之嫌。若叫宗族离心离德，各地同姓藩王揭竿而起，无异于自斫羽翼啊…”
　　“你怎么知道陛下就不是想断弓烹狗呢？”
　　宫芮闻言看向一旁的商殷，后者不甚在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指尖，悠哉地笑了笑。
　　“虽然都叫‘宗亲’，可‘亲’也分亲疏远近，我记得这直郡王可是寒山郡王的亲弟弟，您二位觉得，这狗，又是打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