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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巧指(※仅提及) “他自来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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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巧指(※仅提及)
“公子……不喜欢他?”
羌霄笑了笑:“但艳羡也该承认艳羡,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天下第一。”
他毕竟年轻,纵使心性冷僻乖戾,也毕竟还是个男人。总有血性,纵使一身冷血生来凉薄。纵使本身庸碌寻常,乃至卑贱如泥,人亦总有不可得之期冀,纵早已认定不可得而愿或非愿地放弃,然而偶尔听之,午夜梦回,闻绝顶凌云之豪情,听金戈铁马之悲怆,只要不是当真心死如尘如灰,也总难免要有心驰神往。
容承自小身为太子又何尝不是呢?越是被拘得太紧的人,离这江湖纵马的少年意气、意可干云的洒脱豪情越远越难触及。偶尔听之闻之,越难免向往。
可惜纵有向往,也不过是隔着帘中月、枕边纱。既然是梦,也总是要醒,人不可能总活在梦里,即使这梦美得可以让人真正笑笑。
但美梦再好,也是旁人的,比不过现实的一根指头。梦中纵有春风蹄疾也不是自己的,只有现实的一砖一瓦才是。
容承终究只是叹了一叹:“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羌霄笑笑却眯眼不觉偏开了视线,“‘手熟’。”
容承一时没能不解,羌霄也只似寻常道:“若能将一种技艺练至化境,也可担一句天才。”
容承苦笑皱眉:“这也算吗?可这样的‘天才’你做得,别人努力怕也能。”
羌霄平淡着却道:“若靠努力就有成效,又如何担不起一个天才之名?”
“可……”这似乎有些强辩?
“这世上有人使剑,可天下亦有第一快剑,有人使刀,亦有第一刀。世以结果论英雄,练而不成的人更是不知凡几,这世上的事本就不是只靠努力就可以。”
容承只得苦笑:“或许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他顿了一顿,话锋一转,犹是温声,“公子自认……也是这第二种天才?”
“我不是。”羌霄却嗤笑,“但只能向第二种取经。”
他觑了觑自己的断指淡淡道:“我没有人愿意教,最初练武的时候只得百般尝试,能用的兵器我都练了,能找的武功也都试了,可惜即使后来武艺算是入了门,有天分可炼的也不过就那么两三种,兵器是刀,拳脚是爪。”
他谐谑笑笑只是轻慢,
“我固然也能使鞭使剑,拓拔羽的鞭子就是我带入门的,可我自知没什么天赋,入门容易练至峰巅却难。若练上个二十年不练旁的倒或许还能跟练了八九年的天才勉强同列,可若我浪费二十年才跟人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一个水准,那我还练个什么?”
容承只是温文似叹:“公子如今的武功确实高强,只是人活一世所做选择或许并不都需要有目的。”
羌霄笑笑,却只道:“无妨,至少我如今的内力配合爪功于同辈中也算罕逢敌手,所以纵使我也并不是特别欢喜这一双爪子,可若非要逼我再寻个旁的来练,或许所费的功夫、所得的结果还不比设法续上这断指还来得好些。”
容承听得惊疑,迟疑道:“断肢如何再生,这…这又如何能有办法呢?”
羌霄失笑:“人若没有办法,自然只能去找。”
他笑得如此理所当然,以致容承都难免觉得自己的问题像是有些蠢了。
可其实不然,人又不是壁虎,断肢难生,本就是千百年来通行的道理,否则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不可挽回的损失,哪有那么多失魂落魄的人?
千百年来都没听说的事,又哪那么容易找到办法?
羌霄却道:“断指难生断腿难续,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太幸运的人,不可能空坐家里就能等到办法自己跑来。前人的办法不也是自己想出来的?我这人运气不错,看似无解之事,偶尔还是能找出两三个解的。”
容承也忍不住好奇了:“那公子找到了什么办法?”
羌霄难得笑得轻快,眼底病愈和未睡的青淤也终于像是散做了清风:“我说了我运气不错。之前有段时间我有在想如何替人造一双假腿,可惜材料不足,又找不到能工巧匠,变通一下其实道理差不太多,如今改改只取个关键也能替我造副勉强能用的断指。”
容承不由愕然,也难得忘了措辞:“这、这怎么可能?”
羌霄指了指矮几上正中摊开的一副图纸,那图纸是牛皮的料子,碳粉的笔墨,又浸过水油,以暗火烤制熨烫,经久不褪:“我都画出来了没道理做不成,只是考验技巧罢了。”
容承不由又仔细看了看那图画,上面几条密布了线条、圆圈、锯齿的藕节似的东西,之前还看不太懂,如今听了对方的话倒也的确越看越像手掌和指,显然也不只是简单接在断掌上的几截金铁。
“可是……这也太……”
羌霄猜出他看懂了一些但不多,也终究只叹了叹:“算了。”
容承垂首却也坦诚:“还望公子恕罪,但我确实未曾见过这种事做成。”
羌霄眯了眯眼,突然转了个话题:“你听没听说过很早前的古人就造出能自己飞的木鸢?”
容承虽是谦和,却也认真道:“书上虽有记载,但好像没听说有谁真复现过。”
羌霄侧过身去,打开身后其中一个铁箱,在一堆格子里翻了半晌,容承不由细看,只见其中琳琅满目,多为木质,却是奇形怪状,有几根当真肖似手指,可惜看来也粗糙得很。
对方却终于从一侧的暗格拿出只身子浑圆,竟似团成一团的木雕小鸟。
容承难免觉得那东西长得有些像是眼熟的麻雀。
羌霄残掌拖着那东西,左手虽不习惯,却也只两三个掰合,就将那只鸟的“双翼”巧妙地展开,露出其尾部身侧一个铁制的延伸,一头是做得稍嫌宽大的薄片,一头却向里插入了那木麻雀木质的身体,他勉力压在断掌上转了转铁片递向,容承本想接过却见那木麻雀拍打起“翅膀”,竟当真盘旋着向上飞了起来。
“这很简答,我的‘手指’凭什么不行?”羌霄抬指轻轻一推,那麻雀就似水面的叶舟般游弋开了一段,斜滑向上,很快又恢复了盘旋却也并不飞走,“虽然需要的制器和接续经脉断骨的技艺都要难些,但并非没有可能。”
“这是你自己做的?”容承忍不住惊疑,目光仍忍不住盯着那麻雀。
羌霄道:“我也见过不少机关器械,既然能让它动,想让它飞自然也终究能试出来。”
他说得如此轻巧,容承定定看着那木麻雀,却不由思虑复杂。
那麻雀渐渐像是“飞”不动了,也不是突然坠落,而是拍打着翅膀越飞越低,轻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的精准,最后被羌霄伸手一托,就被安然无恙地接回手中。
羌霄低头收拢那木鸟的翅膀:“其实造几只手指并不很难。”
他微微动了动右手,像是欲抬起示意,又不愿给人细看自己的残缺,终究也只是动了动手掌说,
“我削指时刻意削得并不干净,皮肉里还留有残根,只要能准确接驳到假指里的弦和柱、牵连住手掌内的掌骨,就应该不但能够整根弯低,还能通过掌骨变化的角度弯曲、伸展。”
他倒像在品论什么寻常木石,然而非但隐隐透出所需的技艺令人咋舌,这作业事关血肉的真相更令人难免不适。
他说得却只平常,只说着说着似又想到什么,才不由微微眯了眯眼,透出一点狠辣凌厉,可转瞬眨了下眼便举重若轻转作轻快笑道:
“江扬他们只知我此去是要寻那毒仙解蛊,其实不是。我走这一次目的很多,能替颜儿解蛊,不过是一并得到的好处之一。”
至于是不是最能说服他前去的好处,却也不是容承能够判断的了。
“我此行还要找一个人。”羌霄笑笑,用残…用断掌虚点了点桌上的图纸。
容承装作并没看到:“要找的是?”
“百寿庄的铁少庄主。”羌霄微笑道,“我早年说动他替我打一双假腿,可惜他要的玄铁我后来虽然找到但没用,这交易只成了一半,他还欠我一半。如今说动他改替我打两副玄铁的断指就也不难,何况其内构造的精细复杂,我目前只知百寿庄的技艺可以做到,他们自也有兴趣尝试。”
容承不由叹道:“公子的朋友倒也真是惊才绝艳。”
羌霄却不觉蹙眉直接道:“我没朋友。”
“什么、可、可是……?”
“我就不喜欢交朋友。”他只笑笑,“我这人不喜欢别人叛我,也不喜亏欠别人,可惜人活在世总要有所选择,与其有一天我为了旁的舍了某个所谓的朋友,倒不如最开始就不要交那劳什子朋友。”
“那江……江扬公子呢?”
羌霄松松眉头,也不再看人,不觉垂眼只很认真般地看着自己掌上的残根,淡淡道:“他更不是。”
“可是他与您、您对…对他……”
羌霄声音冷淡:“他自来熟是他的事,我不交朋友是我的事,我还从未听说,别人不认还能是朋友的理。”
他这话却当真冷漠得很,倒像石刻铁铸的心肠注定捂不热,倒似无论别人待他多好都非但不领情,还觉得对方凶恶可憎,避之不及。
这世上又哪有这样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