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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江淮安 不但与他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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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江淮安
然而容承还是开口问道:“公子的图画很精巧,我确实好奇公子画的是什么。”
他本不该问,然而此刻却还是问了出来,倒似坦诚。
羌霄抬眼看向他。
笑了。
他模样本就生得极好,只是太冷了些,也太厉了些,如此一笑,那薄削凌厉倒似映了森寒春水,料峭如冰上险峰孤绝,犹似开在万紫千红中最艳丽噬人的那种。
可开在阳光下的牡丹也是冷的,百花本就只有冷,阳光不过为它们镀了层明艳的外衣。冷冷艳艳,不是冷艳,不过是本质冷寒的明艳。
百花本无情,不过是有人总爱替百花他诩深情。
又哪知百花是否当真有心?
花且如此,更何况是心思诡谲如人?
然而容承看着羌霄这莫名的笑犹是表现得平和沉静、温文有度。
羌霄也只是笑笑,随意开口:“你可知武林中哪两种常被称为天才?”
容承谦和道:“愿闻其详。”
羌霄道:“一是杂学百家,能集百家之长,上手极快,触类旁通。”
容承叹道:“听来的确惊人。”
羌霄笑道:“听来也像假的,对吧?”
容承一讪,仍只是温文笑笑。
“我也人为这世上并没有十全十美之事,不过的确有人是被公认如此。”
容承闻言也不由讶异。
“这次发帖广邀江湖名士‘小聚’的江淮安江老爷子就是这么个奇人。”
那江淮安少年成名,十八岁力挫淮河两岸响马,三次缉拿漕帮香主秦构。
“三次?”容承奇道。
羌霄笑笑:“古来官商、官匪勾结,权钱势间,总有利害可图的合作。那秦构被捉了三次,是因他被官府放了两次,最后被削掉双掌,扔到了护国将军林杨威的府邸,震惊朝野才致上面施压,不得不硬办了他。”
容承一时失语,面色复杂。
羌霄直白点破:“我并不是要拿这事嘲讽你周室贪官横行。”
容承不免讶异,却听羌霄悠悠道:“羌氏宗族繁茂,百余年来党同伐异,不知有多少条利益链沆瀣一气,死而不僵,不过是杀了一波再起一波,总是沉疴难清,并不比你容氏要好。
你中周的官贪,我大楚的皇亲国戚凶恶,财狼虎豹豺狼嗅到一点腥味就要群起争食,上行下效,那些走狗自然更是‘从善如流’的难按。”
容承试探问道:“陛下…不喜他们?”
羌霄笑笑,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我也不喜欢自己,能用就用,就算是猎狗也有不乖觉的时候,与其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一条够好的链子,栓得好了,让他们只能往你想他们去的地方去,就算疯起来也咬不到什么人。”
他笑笑,无甚所谓接道,
“我方才说到哪儿了?哦,那江老爷子少年成名,于武学上天资殊异。”
丝毫也不在乎转得生不生硬,只往他有兴致的话题继续,那江老爷子的故事他讲得很细,本也精彩,被他一讲更是话本般引人入胜。
他说这江淮安十八九岁两战成名,都道少年英豪、天资夺人。更令人称奇的是年纪轻轻就已内力深厚也不知有过什么际遇。
昔年江湖上有木、石两个巨人,天生神力,据说臂力一引,可开千石铁弦,脚踏一跃,有摧山碎石之能。然而与江淮安拼力,竟是四手难敌双掌。
后者一身大般若无相神功世所罕见,身怀武艺更是集天下精妙之大成。
及至不惑,他这从头到脚,能叫旁人认出的武功中,能在整个江湖数得上名号的就有二十七种,其中光是天下闻名的剑法就有十三种。
南宫世家的分花拂柳剑,轩辕世家的二十一式清风剑这种门下众多子弟修习的暂且不提。
论源远流长,有终南山和光剑,
论迅疾轻灵,有峨眉山小无量刺,
论辛辣逼人,有四十九式回风剑,
论浸润无声,有阳澄门小柳叶剑,
若论刚猛沉劲,还有自漠北斩骨刀改进而来的削骨剑法——
其中他学会这二十一式清风剑的经历也最是被人称道。
因为其之所以学会这清风剑,既非拜师,也非学艺,而是因为一场比武。
那时江淮安途径轩辕门所在山下的小镇祖镇,遇到一群身怀武艺的富贵少年,对方恃武行凶,竟调戏良家妇女。
江淮安教训了对方后,就在落脚住店期间被再三找上。
对方屡屡碰壁,面子难堪,最后甚至叫出了当时的大师兄轩辕玉,也就是如今的轩辕家当家,江淮安这才发现他们竟是轩辕门下弟子。
而轩辕家的人素来心高气傲,这轩辕玉更是天资过人、自视甚高。以致这事虽明明是他家门外弟子的过错,他却还是容不得这来历不明的野小子如此打他轩辕家的脸,最终二人干脆约定比武论输赢。
古来消息滞涩,地跨东西,这轩辕玉并不知这人竟是已在淮河流域声名鹊起的江淮安,虽也看出这人武功不错,但直到上了擂台,才发现对方竟是如此可怕的对手。
于是慌忙之下心急求胜,竟将这二十一式清风剑生生使足了十七式。而两三个回合下来,江淮安竟反而用起了清风剑法来对付轩辕玉。甚至还融贯剑招,使出了一式新招,这一招却像极了轩辕玉未曾使出的第十八式清风剑“马蜂刺”。
“马蜂刺”一招极是难练,虽只有一招,却是融合前后的杀招。
这清风剑看似只有二十一式,也皆可独立使用,但几相排列组合却有多种变化,先后铺垫,犹若行军布棋。用得好了,自是引敌入瓮。
而“马蜂刺”则是其中十三种变化的杀招,极需自行判断时机。前面一旦承接不顺,或是判断不准,或是留下罅隙太多使得敌手巧变叫人失了天时,这一招都会变成徒有形表的废招。
轩辕门下学这一招的尚且不多,能用好的更是屈指可数,轩辕玉勉强算是其中之一。
但他生来自负,又是世家公子,极重仪容。这“马蜂刺”虽凌厉至极,奈何一如其名,用来不若清风剑其他招式那般潇洒飘逸,以致轩辕玉很是不喜,非是必要极不愿用。
何况当日应对的是江淮安这么位奇才,其于武学上心思灵巧,用招几无疏漏,轩辕玉纵是拉得下面子用这“马蜂刺”也的确尚无机会使出这一招。
因而江淮安这一招出现,倒震惊了满场轩辕弟子。
轩辕玉先前见他使出本门剑法已够惊诧,见他竟连这“马蜂刺”都使出来了,惊骇过后则成震怒,认定他必是偷艺,当下就要为本门除害,恨不得活刮了他。
好在其父轩辕无念及时赶到,这才免得二人冲动下分出死伤。
而后者见江淮安骨骼精奇、内力醇厚,交谈之下,非但相信这人的确是临时观摩就学会了清风剑法,更在数日后将其收为挂名弟子,并把清风二十一式中素来只传给历代当家、长老的三式传给了他。
“这轩辕老当家也当真是慧眼识人。”
羌霄笑笑,他方才说得热闹,此刻却只眯阖了双眼:“的确。”
不疾不徐道:“而后这江老爷子日渐年长,一路仗剑仁义,侠名远播,便是那据说行事最为诡谲乖张的辟火教,在前任教主玉罗敷执掌最盛时,也不敢直撄其锋。他广交群豪,不但与江扬那师父魏九琛交好,还是江湖上制药治病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派药王谷的坐上宾——”
容承也不由道:“听来倒是很令人艳羡的人生。”
羌霄难得失笑出声,倦怠阖眼:“的确。令人艳羡。”
他笑容一向冷,此刻明晃晃地嘲讽戏谑,倒像朵偏好见血的石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