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时期的爱情》土豆喜欢西红柿

3、第3章 初识郑瑶 通知书是八

　　通知书是八月到的。那会陈杰在老家学驾照，天天练着倒库进不去的科目二，总是一不留神进入秋名山车神模式，教练也很无奈，估摸着想说这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但话语总归没有说出口，可能社会对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是两种对待方式，就像我们常说的双标。

　　接到电话通知时，已是考科目三的那天，可怜陈杰辛辛苦苦，一路按喇叭，最后到了终点直接判定违规。前后科目二三为驾校重新贡献五百大洋。

　　看着通知书上面的欢迎辞，陈杰有点欣喜，但也比较遗憾。

　　家人最后问他，到底要不要去上学，如果不上学的话，可以拿十万块钱给他做生意。或者再让他继续去复读，但要是高五了，陈杰自问吃不了再次复读的苦，做生意也不知道做什么。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读书了。

　　陈杰父亲那几年做了点几年小生意，家里有一点底子，还能供他念民办高中、高考复读、以及后续的大学费用。

　　他所在的这个省份，少数民族混居，山高路远，很多家庭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有的同学一年到头就，也没几件新衣服。靠着精准扶贫读上了大学。

　　也有的考上大学，家里连学费都凑不齐，砸锅卖铁，贷款上学。最终把学念下去。

　　所以他虽然死要面子，心里却并不真觉得自己家里有什么可炫耀的，不过是运气好一点，只是有人替他兜着底罢了。

　　临去报到前，家里给他换了新手机，电脑将就用着他二哥以前的电脑，倒也不是没有新的，而是实在开不了口。

　　毕竟，两个兄长大学的时候一年学费也不过四五千，他一年就相当于别人四五年的学费。哪有那个脸要求那么多呢？

　　那个夏天，他陈杰在QQ 上，遇到了郑瑶。

　　那会的他加上了学校的新生群。群里几百号人，每天刷着 "有没有 XX 专业的" 之类的话。陈杰原本只是潜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直到有一天，群里有人问："有市场营销的同学吗？" 他正要打字，屏幕上已经弹出一条消息 —— 一个女生的头像亮了起来，说："我呀，你呢？"

　　那个女生，就是郑瑶。

　　郑瑶家在丰县，那是个偏远的小县城，才刚刚通了高速，一条路把山里的县城和外面的世界连了起来。她家是布依族。

　　她家就是普通人家，父母在县城里打工，攒了好些年，刚在县城买了房。家里还有一个大哥，前不久刚结婚，彩礼、婚礼花了一大笔，把家里的底子几乎掏空了。

　　郑瑶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已经想通了的事。

　　陈杰听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新买的那部手机，忽然觉得自己那点 "死要面子" 的自尊，在郑瑶面前，有些站不住脚。

　　可他们还是越聊越近。而且，是陈杰主动得多。

　　他总夸她。夸她名字好听，夸她声音好听，夸她懂事，夸她比群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都安静。"你脾气真好。" 他说。"你说话很有分寸。" 他又说。他夸得有点笨拙，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可每句话后面，都藏着一颗跃跃欲试、又不敢太越界的心。

　　郑瑶偶尔会笑他："你今天啷个又夸我？"

　　陈杰嘴上说 "实话实说而已"，心里却想，他是真的想追她。可这话他始终没说出口。隔着屏幕，他反倒比面对真人更怕被拒绝。他怕一旦捅破，连这点深夜里的暖，都没了。

　　所以他们的相处，始终点到即止。聊学习，聊生活，聊各自家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事，却独独不聊 "喜欢" 两个字。

　　有一回，陈杰问她："你们布依族，有什么特别的节日吗？"

　　郑瑶说："有呀。我们过三月三，对歌，吃五色糯米饭，姑娘家都要穿自己绣的衣裳。"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快了许多，"我阿妈给我绣过一件，可我嫌土，一直没穿过。"

　　"怎么叫土呢，" 陈杰说，"会绣花的人，才厉害呢。我要是在你们那边，肯定得好好看看。"

　　郑瑶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杰，你说话怎么老这么哄人开心。"

　　陈杰没接话。他望着窗外八月末的天，忽然想，要是能早一点认识她就好了。可他只是岔开话题，问："那你们还种糯稻吗？"

　　"种呀。" 郑瑶说，"我阿爸还种着几亩，就为过年那几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念书了，以后就不种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聊到很晚。郑瑶忽然问："你家里人，不催你找对象吗？"

　　陈杰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那些 "大人们总是奇奇怪怪的" 的事。他忽然很想讲给她听。于是他就讲了 —— 讲那些没上大学前严防死守、一高考完就逮着问 "找对象没有" 的大人们，讲他那个像放羊一样放养他的班主任，讲他中考太浪、读民办、复读、又被朋友拉去鬼混、最后只考了那么一点分的故事。他讲得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着几句自嘲，把自己的丢人事，都半真半假地当笑话讲了出来。

　　他死要面子，可他心里知道，有些话，隔着屏幕，反而说得出口。反正她看不见他红起来的耳朵。

　　郑瑶听得认真，一个字也没打断。等他讲完，屏幕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陈杰，你以后肯定会过得好的。"

　　陈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蝉还在叫，可他忽然觉得，那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他把手机屏幕擦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那是当然，莫得问题。" 可他嘴角，却是微微翘起来了。

　　他是个爱面子的人，不肯承认自己被这句话暖到了。可他心里知道，是真的被暖到了。

　　很多年后陈杰回想起来，才慢慢明白，那不是爱情，甚至不是喜欢。那只是两个在人生低谷里、同病相怜的人，靠着彼此的回应，撑过了一段最空的时光。它轻得像一片羽毛，却也是他后来那一路跌跌撞撞的感情里，最干净的一笔。

　　八月末，陈杰第一次去林城报到。

　　他坐在公交上，看着窗外一栋接一栋的高楼，看着路边扫一眼就能付款的小摊，看着地铁站入口闪着的光，看着那些和他差不多年纪、却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进大海的小鱼，还穿着那条小池塘里带出来的、沾着泥的鳞。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土。他学着本地人那样，漫不经心地说话，漫不经心地走路，把新手机捏在手里，装出一副见惯了世面的样子。可他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清楚，那些东西，就像一件借来的外套，穿在身上，总是不合身。